第126章 炫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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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開始對蘇玉昆說的話感興趣。雖然沒見過他的父親,但一個熠熠閃光的老幹部形象,浮現在大家眼前。

薛慧接著問:

“那你爸爸,怎麼教育你的呢?“

許一鳴看了林玉蓉一眼,隨後把目光移到蘇玉昆臉上。

蘇玉昆紅光滿面,興致勃勃,兩眼望著林玉蓉,喋喋不休地說:“我爸爸對我要求得可嚴啦!

上初中的時候,我考取了重點中學,學校裡很嚴格,要求很高,不準遲到早退。

我呢,嘿嘿,因為離學校遠,又喜歡睡個懶覺什麼的,常常吃過早飯,再走到學校就來不及了。

我曾幾次懇求爸爸,讓他的轎車送我一送,可你們猜怎麼樣?“

蘇玉昆在林玉蓉正面一屁股坐下,興奮地擺弄著手勢,眉飛色舞地講著關於他的故事。

馮玉玉問:“你爸爸怎麼說?“

“我爸爸既沒訓斥我,也沒責備我。只是掏出一毛錢,叫我去擠公共汽車,趕到學校去。“

蘇玉昆一字一句地說。

薛慧忍不住嘖嘖稱道:“你爸爸真好!“

“是啊,到了晚上,他還從百忙中抽出時間,特地找我談話。“

蘇玉昆口若懸河地接著道,“他給我講抗日戰爭的艱苦鬥爭生活,講解放戰爭中戰士們用雙腿,一天行軍一百四十里的親身經歷。

直到我深受感動,承認了錯誤才停止。“

“你爸爸真有教育方法。“薛慧羨慕地說。

“就在爸爸的耐心教育之下,我長大成人。上山下鄉運動興起的時候,我主動要求到艱苦的北大荒來插隊落戶。“

蘇玉昆慷慨激昂地揮舞著雙臂,表演似的說,“按我的條件,我完全可以留城的。

可爸爸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錘鍊,錘鍊,千錘百煉,百鍊才能成鋼。

我完全領會了他的意思,毅然決然打起揹包,踏上了征途。“

“你的經歷太值得我們學習了。”薛慧感動地拍著手。

蘇玉昆得意地擺了擺手,“我們互相學習嘛!”

嘴上說著眼神卻落在林玉蓉身上。

林玉蓉卻根本沒看他,而是小聲跟許一鳴翻譯著上海話。

許一鳴笑著點頭。還笨拙地學了兩句,惹得林玉蓉抿嘴笑。

蘇玉昆暗惱,自己故意說本地話冷落許一鳴,沒想到給了他這個機會。

馮玉玉把小鏡子掏出來了,在手裡轉著玩,眼睛往許一鳴這邊瞟了一下,笑著說:“許一鳴,你今天打的野豬,聽說有兩百多斤?”

“差不多。”許一鳴轉頭應了聲。

“你真厲害。”

她這話說得軟軟的,尾音往上挑,帶著點上海女人特有的腔調。

許一鳴只好又轉過頭,對她禮貌笑笑:“運氣好。”

林玉蓉看了眼馮玉玉,輕輕碰了許一鳴一下,用上海話低聲說了句什麼。

許一鳴沒聽懂,湊近了些問她說的什麼。林玉蓉捂著嘴笑,又用普通話小聲說:“我說她看你的眼神不對。”

馮玉玉白了林玉蓉一眼,這個女人手腕耍得倒是高明。

許一鳴說:“甭管她對不對,都跟我沒關係!”

林玉蓉笑著點頭,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她那個人,見誰好看就對誰笑。”

許一鳴咧嘴一笑:“我好看啊?”

林玉蓉看著他捂嘴笑,眼睛彎彎的,說:“好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調皮!”

許一鳴瞪她:“那不是形容四大美人嗎!”

林玉蓉笑得更歡。

薛慧見他們嘀嘀咕咕的愈發熱鬧,笑說:“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讓我們也聽聽。”

林玉蓉臉微微紅了一下,說:“沒說什麼,問他明天還進不進林子?”

薛慧“哦”了一聲,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追問。轉頭和蘇玉昆說著老家的生活。

馮玉玉看了一眼蘇玉昆,又看了一眼許一鳴,心裡頭那桿秤撥拉了一下。

覺得蘇玉昆家世好、長得體面,說話也得體,比那個整天鑽林子的許一鳴強點。

可鑽林子能弄到吃的,秤又往回撥拉點。

蘇玉昆看著許一鳴和林玉蓉捱得那麼近,臉上的笑收了些,清了清嗓子,說:“許大哥,你家是哪裡的?”

“哈爾濱。”

許一鳴笑笑,自己已經告訴過他了,這個傢伙根本沒往心裡去。

“哈爾濱好地方,工業基地。伯父伯母是做什麼工作的?”

許一鳴說:“工人。我爸媽都在機械廠。”

馮玉玉抬頭看了看許一鳴,又看了看蘇玉昆,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琢磨。

工人和幹部比起來,可差了不少。她剛才那桿秤又撥拉了一下,覺得還是蘇玉昆要好點。

蘇玉昆笑了笑,說:“工人家庭好,根正苗紅。”

許一鳴點頭,認可他的話,還會紅三十年,然後,和農民一道成為時代的塵埃。

蘇玉昆笑了笑,“我爸爸常說,正是工人們的吃苦受累挺起了我們的脊樑。”

許一鳴聽出他的言語裡淡淡的優越感。

“希望你爸爸別忘了這群吃苦受累,滿身臭汗的工人兄弟。”

蘇玉昆怔了下,眉眼間湧上一股怒火,父親可是自己的偶像,怎麼能隨便從別人口中說出來。

重點是還帶著點貶義!

他惱火地說:“你是在影射我父親背叛了工人階級嗎?”

“是提醒。”

許一鳴暗笑自己發神經,跟一個二代較什麼勁?人家起點比他終點都高,當然有嘲笑的資本。

蘇玉昆板著臉,說:“我父親是久經考驗的高階幹部,哪用得著你提醒?”

許一鳴聳聳肩,“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聽到些刺耳的聲音才能走得長遠。”

“那什麼聲音刺耳呢?”蘇玉昆變臉一般,笑呵呵地問。

許一鳴看了他一眼,他已經不是剛來時的小白了,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

“如今祖國上下一片紅,形勢大好,哪有刺耳的聲音。”

薛慧在旁邊說:“許一鳴說得對,正是有了蘇伯伯這樣的好乾部,才取得這麼好的形勢!”

她這話說得圓滑,既幫許一鳴解了圍,又捧了蘇玉昆一句。

馮玉玉把小鏡子塞回兜裡,看了薛慧一眼,這個小私營業主家的女孩能說會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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