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遇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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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就站在那兒,腦袋微微低著,兩隻眼睛盯著他,瞳孔縮成一條縫,金黃色的虹膜在暗處發著光。

尾巴不安地左搖右擺,掃得地上的落葉沙沙響。

許一鳴的手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食指搭在扳機上。

汗從額頭上滑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槍托上。

老虎沒動。

它安靜地站在原地,緊緊盯著許一鳴,尾巴還在擺。

許一鳴也不動,靜靜地看著老虎。

獨輪車上的野雞有一隻沒死透,撲稜了一下翅膀,老虎的目光往那邊偏了一瞬,馬上又轉回來,盯著許一鳴。

許一鳴頭皮一緊,腦子裡飛快計算著老虎的撲擊速度及方向,一遍遍預演能開幾槍,打到什麼位置。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也知道這一槍打出去,打不死它,死的極有可能就是自己。

汗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後背的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老虎的尾巴擺得慢了些。

它歪了歪頭,眼神的兇光褪下去點,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太感興趣的什麼東西。

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然後,它轉過身,慢悠悠地往林子裡走。

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林子裡有了動靜,樹上的鳥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連樹葉都在沙沙響,整片林子像是活過來了。

許一鳴還端著槍,緊緊看著老虎消失的方向。他的胳膊已經酸了,但他不敢放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腳邊的火狐站起來了,抖了抖身上的毛,仰著頭看他,嚶嚶叫了兩聲。

許一鳴一屁股坐在地上,槍從手裡滑下來,砸在草上。

他坐在那兒,大口大口地喘氣,像剛跑完十里地。

“媽的,這玩意從哪躥出來的?”

老虎極擅長伏擊,如果掉進它的陷阱,十有八九就交待了。

火狐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又舔了舔他的臉,舌頭粗糙,溼漉漉的。

坐了一會兒,他慢慢爬起來,把槍撿起來,拍了拍槍上的草葉,背在肩上。

他推著車往回走,火狐跟在後頭,走幾步回頭看一眼林子,走幾步又回頭看一眼,尾巴夾著,跑得很快。

回到營地,他直接去找安亞楠。

“林子裡有老虎。”

安亞楠愣了一下,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情況。

“你看清了?”

許一鳴點頭,“就在南坡那邊,離營地不到十里。”

安亞楠趕緊又到總隊彙報。

王天來正在跟幾個幹部說話,安亞楠進去的時候,他們還在笑。

“隊長,許一鳴在林子裡發現了老虎,距離營地十里。”

安亞楠把話說完,帳篷裡靜下來。王天來確認了一下,“當真?”

安亞楠說:“許一鳴親眼看見的,不會有假。”

王天來在帳篷裡走了兩步,停下來,說:“通知下去,三個大隊所有人不許進林子。

天黑以後,誰也不許離開營地半步。老虎那東西可吃人啊!”

訊息傳得很快。二大隊的柯玉舟接到通知讓人去把在外頭採野菜的人叫回來。

三大隊的吳翠蓮接到通知後也下令限制知青們的活動範圍。

營地裡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害怕、好奇、不信,心思各異。

有人說許一鳴是不是看花眼了,老虎哪那麼容易碰上。

但天黑以後,還是沒人敢往外走。火把在營地四周點起來,巡夜的人提著馬燈,來來回回地走。

遠處的林子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但每個人都覺得那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這邊。

許一鳴坐在倉庫門口,把槍的零件拆卸下來,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火狐趴在他腳邊,被槍油味道刺激得直打噴嚏。委屈地抬眼看著許一鳴。

許一鳴粗糙的大手撫過火狐頭頂,笑著說:“槍可是咱倆在林子裡最忠實的保障,保養好了關鍵時刻不卡殼!”

火狐嚶嚶叫著,換個方向趴,毛茸茸的大尾巴遮在臉上。

安亞楠走過來,安靜地看著他擦槍。“這段時間別進林子了,把菜地犁出來。

總隊下達的任務是至少兩千畝。我定了三千畝。”

“行。”

許一鳴用手中的幹軟布把晾好的零件上的槍油擦拭乾淨,做到看似有油,摸起來無油的狀態。

“碰見老虎怕不怕?”

“怕得要死!”

許一鳴實話實說。

安亞楠想象得到來自頂級掠食動物的壓迫感。

“有勝算嗎?”

“百米外,有七成。三十米內,兩成。”

許一鳴想了想說:“當然,這是建立在我帶著步槍,還打得準的情況下。”

“太危險了!我們來了這麼久第一次見到老虎,它會不會是路過的?”

“有可能,也可能是老虎極少,所以才見一回面。”

“孃的,我們這不缺它這個客人。”安亞楠長出口氣,“明天去甸子上你多留點神。”

“嗯。”

許一鳴看眼說粗話的安大隊長笑著應一聲,最近忙壞了,火氣都大。

“明天讓祖剛當大犁手就行,其他人先別去了,指不定扒拉出什麼東西呢?”

安亞楠說:“還能有什麼,不是狼就是大田鼠。”

“還有獾子和蛇。”

“你這是擔心誰啊?”

許一鳴翻個白眼,沒搭理她。

安亞楠揚手給他一拳,“瞪誰呢?”

“淨說那沒用的話,還大隊長呢!”許一鳴沒好氣地說。

“我……”

安亞楠在許一鳴腦後比劃著拳頭,像個調皮的孩子。

“走了!”

“慢走,不送!”

安亞楠回頭衝他揮揮拳頭,這個傢伙天天氣自己,可自己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林玉蓉從宿舍裡探出頭,見安亞楠從倉庫裡出來,想了想,又縮回去。

她不想讓許一鳴覺得自己和安亞楠針鋒。人應該越活越通透,像水沉澱雜質。

天剛亮,許一鳴就把拖拉機發動了。

馬達聲突突突地響起來,在清晨的荒原上傳得很遠,聲震四野。

他等著水箱的溫度上來。擦掉玻璃上的露水。外頭的草甸子一片灰黃,望不到邊。

祖剛披著件破棉大衣,手裡拎著根長木棍。

他走到拖拉機後頭,爬上五鏵犁的鐵架子,往那把鐵椅子上一坐,木棍豎在腿邊,跟根釣魚竿似的。

“走吧。”他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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