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再次梨園唱戲,等你萬族前來赴死(1 / 1)
血纏子臨死前的怨毒話語,在廣場上緩緩迴響。
季懷秋連斬兩個萬族高手,可此時此刻,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血纏子的話暴露了普通人不得而知的秘辛。
人族似乎有些特殊。
秦龍城當年被打廢,季懷秋再如何耀眼,也終將步入他的後塵。
還有,這座廣場上,還蟄伏著其他的萬族殺手。
廣場靜得可怕,先前那份喜氣洋洋,此刻已是蕩然無存,唯有一腔吐不出的沉鬱,死死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季懷秋抬起腳,目光緩緩掃視四周。
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殺意,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他能感覺到,卻無法揪出。
萬族詭異莫測,若是一心隱藏,他也沒有辦法。
看著那些沉默不語的賓客,季懷秋的聲音有些疲憊,但卻依舊晴朗。
“今天是我的升學宴,讓父老鄉親們受驚了。”
“懷秋從小練槍、唱戲,今天也登臺唱一段,為大家助興。”
聽到季懷秋竟要登臺唱戲,賓客和他的好友們,皆是一臉驚詫。
滿目瘡痍的廣場上,季懷秋緩緩登上舞臺。
他走過血纏子留下的木箱,從中取出一襲素白戲袍。
戲袍破舊,箱籠傾覆時染上塵灰,襟擺更劃開幾道猙獰的口子。
風吹過,破絮翻飛,活脫脫一身如囚服般的落魄模樣。
然而,就是這樣一件破袍,當季懷秋將其披在身上的剎那,他的氣息猛地一變。
心底深處,驀然浮現出一幅千古絕景的虛影。
在只有季懷秋能夠看到的幻象中,眼前的景象轟然粉碎,漫天霧氣翻湧而來。
一座古意盎然的梨園戲臺在霧中凝現。
自季懷秋上次演繹《溫酒斬華雄》之後,神秘梨園時隔數月終於再次出現。
他抬眼看向戲臺與臺口之間那副空白楹聯,指心念一動,字跡躍上。
【囚中猶唱,山河破碎,不肯低眉事異族】
【死後方明,天地長存,唯將正氣付人間】
每一次唱戲,他都需要題一副貼合戲目的對聯。
而這次,他登上萬族冊,如同被囚於牢籠,等待著外族一波波襲殺。
人族江河飄搖,自身亦陷囹圄,此情此景,家國同悲,風骨共許。
季懷秋深吸口氣,他正要以一身囚衣破袍,唱徹那首千古不朽的《正氣歌》。
...
在臺下觀眾的眼裡,登上舞臺的季懷秋驀地變了。
他長槍收起,不再是天才武者,卻多了一身文人傲骨,臨危不屈。
萬眾矚目下,季懷秋緩緩閉眼。
舞臺上的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
可當那蒼涼裹著沉鬱的唱腔從他喉嚨深處滾出來時,整座廣場皆被這股氣韻擊中,霎時萬籟俱寂。
“天地有正氣……”
他起腔並不高亢,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如同囚室中困頓太久的文山公在墨跡乾涸的牆壁上一筆一劃刻下那千古名篇。
可那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金石,是鐵骨,是即便山河破碎也不肯低頭的倔強。
“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季懷秋素白的破袍在風中翻卷,襟擺上的裂口像是刀痕,又像是鞭笞留下的舊傷。
他站在那裡,一杆染血的長槍插在臺邊,還有一身破絮翻飛的囚衣。
可當他唱到“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時,那雙清朗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金銀雙色的氣血在他體內轟然炸開,將那件破袍吹得獵獵作響,如同旌旗。
“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他的聲音拔高,不再是沙啞的低吟,而是如同驚雷炸響,在整座廣場上空迴盪不休。
跨越千古時空的浩然之氣,透過梨園戲臺這個媒介,湧入了季懷秋的身體裡。
他看見了……
在只有他能看見的幻象中……
戲臺上的那副對聯正在發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烙鐵燙上去的,將整座戲臺映得如同白晝。
而那戲臺深處,一道虛影緩緩凝現……
那是一個穿著破舊官袍的人,身形清瘦,面容憔悴,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文天祥。
那道虛影站在季懷秋身後,與他重疊,又與他分離。
他張口,與季懷秋一同唱出那最震撼人心的兩句: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從季懷秋身上炸開,席捲整座廣場。
那些蟄伏在陰影中的萬族探子,只覺得一股浩然正氣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衝得他們氣血翻湧。
而賓客們和季懷秋的好友們,胸口那股沉鬱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東西。
夏青穗站在人群中,看著臺上那個披著破袍的哥哥,不知怎麼的淚水忍不住地滑落。
街道上,狐媚兒怔怔望著高臺之上那個少年。
少年身著破舊戲袍,孑然獨立,身形透著幾分孤寂,脊背卻挺得筆直如松,不曾有半分彎折。
她眸中往日的輕佻盡數斂去,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動容。
聶無懼早已忘了,自己多少年沒有生出這般心緒了。
他微微仰頭,合上雙眼:
“好一個《正氣歌》……”
“大夏將傾之際,得季懷秋此子,得這一代少年,實乃我人族之幸。”
秦龍城沉默不語,面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溫潤平和。
可袖中那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暴露了他心底難平的激盪。
文天祥的身影漸漸在梨園中淡去,在即將消失之際,似是回眸看了季懷秋一眼。
季懷秋回以肅穆拱手,他的聲音也緩緩落下,輕聲念出最後一句:
“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梨園之中,那副對聯上的金光緩緩收斂,而季懷秋身上的金銀氣血又熾烈了幾分。
季懷秋轉過身來,看著臺下那些沉默卻不再沉鬱的面孔,唇角微微揚起。
他沒有說“我唱完了”,也沒有說“獻醜了”。
他只是抱拳,並道:
“人族之火,永不熄滅,我季懷秋就在大夏,等你萬族前來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