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撤軍(1 / 1)
要塞穹頂廳堂。
弗雷婭石椅上,銀色的長髮散在肩頭,左臂上裹著厚厚的繃帶。
羅蘭坐在對面,面前攤著冰原的地圖。
貝恩站在旁邊。
“說說具體情況。”羅蘭將地圖推到弗雷婭面前。
弗雷婭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
“青年藍龍,實力上來講,比我更加強大。召喚風暴的類法術能力說明她已經接近成年。”
羅蘭的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龍群規模?”
“我目視到的有十五隻以上。大部分是幼龍和青少年龍,戰鬥力有限。但藍龍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貝恩插了一句。
“那隻白龍雛龍呢?你見到了嗎?”
弗雷婭搖搖頭。
“沒有。藍龍出來攔截的時候,那隻雛龍就不見了蹤影。要麼藏起來了,要麼趁亂跑了。”
羅蘭放下筆。
“所以現在的局面是,一隻青年藍龍統領著十幾只五色龍,佔據卡慕沙漠作為領地。
襲擊我們補給營地的白龍是她的手下,藍龍拒絕交出嫌犯,並且用武力阻止了你的搜捕。”
弗雷婭點了點頭。
“不只是阻止。”她的聲音壓低了半分。
“我走的時候跟她說過,下次會帶帝國軍隊來。”
羅蘭的眉頭蹙起來。
貝恩嘆了口氣。
“弗雷婭,你這是在代替帝國做出了軍事承諾。”
弗雷婭沒吭聲。
戰鬥中的激憤之言,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她自己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一隻銀龍可以代表自己挑戰另一隻龍,但代替人類帝國宣戰,這不是她的能力。
羅蘭靠回椅背,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地圖上,卡慕沙漠的面積幾乎佔了冰原南部的三分之一。
要從矮人要塞出兵到沙漠腹地,補給線拉長到將近四百公里。
而且對手不是一隻龍,是一個龍群。
兩百人的先遣隊,五十個騎士,一個光明教會祭司。
這點兵力打一隻受傷的雛龍綽綽有餘。
打一個龍群?
取死之道。
“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羅蘭終於開口。
貝恩轉頭看他。
“先遣隊的任務是偵察冰原局勢、處理零星的龍患,不是跟一整個龍群開戰。”
羅蘭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在斟酌。
“一隻青年藍龍加十幾只五色龍,這個規模的威脅需要帝國和教廷來評估。”
弗雷婭聽出了羅蘭話裡的意思。
“我們帶兩隻俘虜回帝國。”
羅蘭站起來,手指劃過地圖上的回程路線。
“兩隻雛龍是活的證據,足以向帝國證明龍患已經升級到了龍群級別。”
“接下來怎麼辦,是調集北方軍團、聯合周邊領地還是請求其他帝國協助,讓上邊的人去頭疼。”
貝恩緩緩點頭。
“我同意,繼續留在這裡沒有意義。
補給已經消耗了大半,要塞的防禦雖然堅固,但不是為抵抗龍群進攻設計的。
藍龍如果帶著龍群來報復,這兩百人不會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弗雷婭沉默了片刻。
她不想走。
那隻叫迪恩的白龍雛龍還在外面逍遙自在,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但傷口在提醒她。
這副身體,別說找迪恩,再碰上那隻藍龍她會有隕落的可能。
“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羅蘭抬頭。
“傷需要養。”弗雷婭淡淡開口,“而且我比你們更清楚龍群的威脅。”
羅蘭沒有異議。
一隻銀龍的親口證詞,比什麼書面報告都管用。
“收拾營地,明天一早出發。
命令傳下去不到半個時辰,營地就收拾了七七八八。
兩隻雛龍的轉運是最麻煩的事。
卡夏安靜得很,綠龍縮在鐵籠子裡,腦袋埋在前爪底下,全程沒吭聲。
他的求生本能告訴他,越乖越安全。
葉琳娜就不一樣了。
紅龍雛龍從被抬出地牢開始就沒消停過。
鐵鏈鎖著四肢和脖子,嘴上還箍了一圈精鋼護口,防止她噴火。
即便如此,葉琳娜還是拼命扭動身體,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怒吼。
“這破龍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葉琳娜的回應是把整個籠子晃得哐哐響。
貝恩走過來,法杖在鐵籠上輕輕一敲。
鐵鏈上的魔法符文亮了亮。
葉琳娜全身一僵,動彈不得。
“安靜,小傢伙。”
貝恩的語氣就跟在大街上安慰孩子似的。
“路上老實點,到了帝國有人會照顧你。”
葉琳娜瞪著貝恩,龍目當中滿是怒火。
她想說什麼,但護口封死了嘴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卡夏在另一個籠子裡聽到了動靜,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他開始後悔當初沒跟迪恩一起跑。
不,比起後悔,他更想罵迪恩。
白龍崽子跑得倒快。
人家被抓了吃苦頭,他不知道躲哪去了。
綠龍的嘴角抽了抽,又老實地趴下。
要塞裡的物資能帶走的全部打包,帶不走的就地封存。
矮人修建的要塞很是堅固,將來如果帝國再派人來,這些東西還能用。
......
出發當天,天氣不算好。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北風從冰原深處刮過來,裹著碎冰粒打在鐵甲上叮叮噹噹。
兩百人的隊伍排成長列,騎士在前後護衛,輜重車在中間。
兩隻龍的鐵籠分別放在兩輛加固過的大車上,上面蓋了防寒的油布。
弗雷婭沒有飛。
銀龍裹著一件從帝國軍需官那裡借來的灰色披風,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中段。
那匹馬非常緊張。
馬能感覺到背上坐的不是人類。
但弗雷婭壓制了龍威,馬只是頻繁地打響鼻,還沒到癱軟的程度。
羅蘭走在隊伍最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後面的車隊。
貝恩和弗雷婭並排騎行。
老祭司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
“從這裡回帝國邊境,大概要走多久?”弗雷婭的聲音從披風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不繞路的話,兩週。”貝恩掰著手指算了算。
“出冰原要四天,穿過灰谷走一週,進入帝國北方領地之後有驛站可以補給,再走三天就到邊城卡萊城。”
弗雷婭哼了一聲。
兩週之後她才能見到帝國的人。
再加上帝國的議事效率,弗雷婭跟人類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幫穿著華麗長袍的老貴族能在一件事上吵半個月。
等帝國真正組織起針對龍群的軍事行動,恐怕得兩到三個月之後了。
這段時間,足夠那隻藍龍做很多事。
也足夠那隻叫迪恩的白龍做很多事。
弗雷婭的手指在韁繩上攥緊了。
“貝恩。”
“嗯?”
“那隻白龍的鱗片確實不正常。”
弗雷婭的聲壓很低,只有貝恩能聽見。
“就算葉琳娜說他是白龍,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貝恩側過腦袋。
“白龍不該有那種透光性。正常白龍的鱗甲是不透明的冰色,我在苔原上近距離看過,那隻叫迪恩的雛龍鱗片會折射光線。”
貝恩想了想。
“混血?”
“有可能。”弗雷婭皺了皺眉。
“而且有可能是白龍和銀龍的混血。”
貝恩沒接話。
他無法判斷弗雷婭的態度。
風越來越大了。
隊伍的行進速度被北風壓得很慢,騎士們縮著脖子,輜重車的輪子在凍土上碾過留下深深的轍痕。
隊伍後方裝著葉琳娜的大車忽然晃了一下。
看守的騎士立刻拔刀戒備。
油布下面傳來葉琳娜悶悶的嗚嚕聲。
不是掙扎,更接近某種本能的焦躁。
紅龍雛龍趴在鐵籠裡,護口讓她連吞口水都困難。
她在想迪恩,在想怎麼弄死這個白鱗崽子。
銀龍來裂谷抓她的那天,葉琳娜反覆回想了那天夜襲的每一個細節。
迪恩分配物資時把最值錢的東西留給了自己,讓她和卡夏當擋箭牌。
她當時還覺得迪恩的安排合理。
現在呢?
她被鎖在鐵籠子裡押往人類帝國,卡夏在隔壁的籠子裡瑟瑟發抖,而迪恩不知道在哪裡逍遙法外。
葉琳娜的爪子在籠底刮出一道道白印。
等她有機會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白鱗騙子,把他的翅膀一根筋一根筋地撕下來。
隊伍在暮色中停下來紮營。
弗雷婭站在營地邊緣,披風被風吹得翻飛。
她面朝南方——卡慕沙漠的方向。
那裡什麼也看不到。
只有無盡的冰原和灰濛濛的天際線。
“我會回來的。”弗雷婭的嘴唇幾不可聞地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