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已經不是銀龍了（1 / 1）
卡慕沙漠。
遙遠的帝都翻天覆地的時候，迪恩一無所知。
他趴在背風的沙丘後面，閉著眼睛假寐。
弗雷婭的變異已經結束三個多小時了。
灰藍色的蒼眼銀龍癱在二十米外的沙地上，呼吸從急促逐漸變得平穩。
迪恩透過契約的聯絡能感知到她的身體狀況正在緩慢恢復。
魔力依然紊亂，但至少沒有繼續惡化。
迪恩對弗雷婭的變異本身不太關心。
他關心的是這條龍什麼時候能站起來幹活。
沙漠裡一堆破爛等著搬運，瓦倫希娜的財寶也還沒拿到。
光憑他一隻幼龍，得來來回回折騰好幾趟。
爆裂龍首啃了兩口之前從戰場上撿的乾糧。
人類士兵的軍用口糧，硬邦邦的麵餅和醃肉幹。
味道跟嚼石頭差不多，但聊勝於無。
精靈龍首嫌棄地扭開了頭。
兩個腦袋在食物口味上的分歧越來越大。
爆裂龍首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精靈龍首更偏好魔力充沛的食物，普通的食物嚥下去跟吃土沒區別。
迪恩又試著用精神力觸碰了一下鉑金龍神留在他腦袋裡的那團封印光球。
結果跟之前一樣，被彈開了。
柔和但不講道理的力量，完全不給他靠近的機會。
迪恩煩躁地刨了兩把沙子。
他不喜歡腦子裡塞著一個他搞不明白的東西。
弗雷婭方才已經甦醒，但身體上的傷勢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復的。
她凝視著迪恩。
身軀本能地緊繃，但緊接著，靈魂契約的力量從她意識的最深處湧上來。
那種絕對的、不可違抗的歸屬感瞬間覆蓋了所有的本能反應。
弗雷婭低下了頭。
“……主人。“
這兩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弗雷婭的聲帶在發抖。
迪恩站了起來，抖掉身上的沙子，慢悠悠走過去。
精靈龍首在月光下上下打量著變異後的弗雷婭。
灰藍色的厚重鱗甲，更粗壯的體型，分叉的龍角，翼骨上鋒利的倒刺。
比之前的銀龍形態更具有攻擊性。
迪恩很滿意。
爆裂龍首繞著弗雷婭轉了一圈，像在檢驗一件新到手的貨物。
弗雷婭一動不動地趴在原地，任由迪恩打量。
她變異後的體型比原先大了不少。
一條青年龍級別的龐大身軀趴在幼龍面前，低著頭，等待幼龍的指示。
場面相當詭異。
迪恩轉完一圈，停在弗雷婭面前。
“能飛嗎？“
弗雷婭試著活動了一下龍翼。
“勉強可以。”
迪恩用爪子指了指遠處那坨凍成冰塊的戰利品。
“那堆東西，你負責搬。“
弗雷婭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冰坨子在月光下反著白光，隱約能看到裡面封著的弩箭和金屬部件。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頭更低了一些。
迪恩挺滿意弗雷婭目前的態度，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契約是鉑金龍神擬定的，約束力毋庸置疑。
但信任是另一回事。
迪恩不信任任何人，也不信任任何龍。
他只信任利益和力量。
弗雷婭現在聽話，是因為契約。
只要契約在，她就翻不出浪花。
迪恩轉過身，弗雷婭忽然開口。
“我現在已經不是銀龍了，對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灰藍色的前爪，話語中帶著些許悲涼。
迪恩聽出來了，但他沒義務安慰誰。
“不管你是什麼龍，能打能飛就行。“
他要去瓦倫希娜的寶庫，將龍娘最後的東西拿走。
星界視覺當中屬於瓦倫希娜的光球雖然潰散，但那些藍色的光點並未消失。
他有種感覺，如果有足夠的契機，他就能復活瓦倫希娜。
就像是......墓地一樣。
弗雷婭趴在原地，蒼藍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很久沒有閉合。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尖塔的大廳裡，停留在赫伯特把罪契攤開在她面前的那一天。
“簽下它，弗雷婭。這是光明神給你的使命。“
她簽了。
她以為那是正義。
現在脖子上原有的枷鎖碎了，換上了一條新的。
區別在於，上一條是她自己戴上的。
這一條，是龍神親手給她套上的。
弗雷婭將腦袋埋進前爪之間。
變異後的身體散發出一種陌生的、狂野的氣息。她感知到自己體內的魔力屬性也在發生偏移。
銀龍原本純淨的冰屬性魔力變了，裡面攪進了某種她從未接觸過的暗藍色力量。
不知道這是龍神的懲罰，還是她自己的業報。
夜風吹過沙丘，把弗雷婭脫落的最後幾片銀色舊鱗捲走了。
灰藍色的新鱗甲在月光下毫無光澤。
弗雷婭的爪子在沙地上緩緩握緊，又緩緩鬆開。
灰藍色的龍爪扣住那塊巨大的冰坨。
她嘗試張開雙翼。
傷勢未愈，魔力紊亂。
換做以前，這點重量對一條青年銀龍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現在她只能咬緊牙關，拼命揮動翅膀維持平衡。
迪恩從她頭頂上方飛過。
精靈龍首垂下視線，審視著弗雷婭吃力的模樣。
爆裂龍首則不耐煩地噴出一口白氣。
“飛快點。”
這三個字透過靈魂契約直接砸進弗雷婭的意識裡。
強制的服從感瞬間接管了身體。
弗雷婭的翅膀以一種近乎透支的頻率扇動起來。
她不敢停下。
迪恩飛得不緊不慢。
瓦倫希娜的龍巢當中財寶不少，如今也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弗雷婭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盡力抓著兩大塊冰坨跟上迪恩。
冰原的寒風迎面撲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寒寂之湖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湖畔的冰磧帶旁，升起了一縷微弱的炊煙。
卡格正蹲在火堆邊，手裡拿著根木棍扒拉著一塊烤得半焦的凍肉。
十四個食人魔橫七豎八地躺在周圍的碎石堆裡打呼嚕。
幾隻新近被馴服的白獵犬趴在更遠一點的地方啃骨頭。
卡格突然停下動作。
他抬起頭，看向南方的天空。
一個巨大的黑影正迅速放大。
那是一條體長接近二十米的巨龍。
灰藍色的鱗甲在晨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分叉的龍角宛如猙獰的王冠。
青年龍的龍威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
卡格手裡的木棍“啪”地掉進火堆裡。
食人魔們被龍威驚醒，連滾帶爬地聚在一起。
“大……大龍！”卡格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認不出這是什麼龍，只覺得這體型比之前見過的任何活物都要恐怖。
白獵犬們夾著尾巴嗚咽著趴在冰面上。
弗雷婭重重地砸在湖畔的空地上。
巨大的慣性讓她往前滑行了十幾米，在堅硬的凍土上犁出一道深溝。
爪子裡的冰坨被甩了出去，撞在冰磧帶的岩石上發出一聲巨響。
弗雷婭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體力已經徹底見底了。
卡格和食人魔們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們以為寒寂之湖的領地被這條陌生的巨龍佔領了。
直到那團灰白色的雲霧從天而降。
雲霧散去，迪恩輕盈地落在一塊凸起的冰岩上。
體型上的差距極其明顯。
迪恩現在只是一條體長十二米的幼龍。
在二十米長的弗雷婭面前，顯得十分嬌小。
但卡格的眼睛瞬間亮了。
“偉大的真龍！”卡格連滾帶爬地挪到迪恩所在的岩石下方。
迪恩沒有理會卡格的馬屁。
爆裂龍首盯著地上的弗雷婭。
“站起來。”
弗雷婭的四肢顫抖了一下。
她用前爪撐住地面，艱難地把自己龐大的身軀支了起來。
頭顱低垂，視線死死盯著腳下的凍土。
卡格張大了嘴巴。
他看看迪恩，又看看那條恐怖的青年龍。
這畫面完全超出了食人魔的理解範疇。
一條幼龍，在命令一條青年龍。
而且那條青年龍居然真的乖乖聽話了。
迪恩從冰岩上跳下來，繞著弗雷婭走了一圈。
食人魔們的視線隨著迪恩的腳步移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卡格。”迪恩停下腳步。
卡格趕緊挺直腰板。
“這是新來的勞力。”迪恩用通用語說道。
為了讓弗雷婭聽懂，他沒有用巨人語。
弗雷婭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卡格嚥了口唾沫。
“偉大的真龍，您是說……她？”
“對。”迪恩甩了一下尾巴。
“在這片領地裡，她負責幹所有的髒活累活。”
迪恩走到那群瑟瑟發抖的白獵犬旁邊。
“不用管她的想法，白獵犬比她忠誠。”
全場鴉雀無聲，連風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弗雷婭猛地抬起頭。
蒼藍色的豎瞳中爆發出強烈的屈辱和不可置信。
她是銀龍。
哪怕變異了，哪怕簽了契約，也是高貴的金屬龍族。
被一條雙頭幼龍奴役已經是奇恥大辱。
現在居然要她排在一群低賤的白獵犬和食人魔下面？
爆裂龍首轉過頭，毫不退讓地對上弗雷婭的視線。
契約的力量瞬間發動。
弗雷婭只覺得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彷彿要將她撕裂的劇痛。
剛剛抬起的頭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壓了下去。
“砰”的一聲。
弗雷婭的下巴重重磕在堅硬的冰面上，砸出一片龜裂的白痕。
“你有意見？”爆裂龍首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
弗雷婭身軀顫抖，卻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年頭。
“沒有……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