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龍之靈廟（1 / 1）
迪恩猛地停下腳步。
星辰聖殿。
這個名字在龍之傳承中完全不存在。
但那頭青眼精靈龍提到它時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精靈龍首抬頭望向那片紫羅蘭色的天空。
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光線從四面八方毫無來源地彌散著。
這不是一個自然形成的空間。
某種存在創造了這裡。
“變數。”
那頭青眼精靈龍也說過，他的到來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太多。
爆裂龍首煩躁地甩了甩腦袋。
精靈龍首倒是比爆裂龍首沉得住氣。
他轉過身，朝著水晶森林更深處走去。
既然外部的資訊無法獲取，那就透過探索來積累。
這片森林的面積到底有多大，邊界在哪裡，有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總得搞清楚。
水晶樹的密度越往深處越高，樹幹的粗細和顏色也開始出現變化。
外圍的水晶樹以白色和淡藍色居多，越往裡走，顏色越深，出現了琥珀色、翠綠色、暗紫色，甚至有幾棵呈現出漆黑的色澤。
迪恩貼上一棵黑色水晶樹。
這一次，畫面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濃烈的情緒衝擊。
憤怒。
純粹的、不含任何理性的憤怒。
那是一種毀滅一切的衝動，是對天地萬物的全面否定，是把所有秩序和規則踏碎的癲狂。
迪恩的身體劇烈一震，被排斥力彈出了三米遠。
兩顆龍首同時發出了一聲悶哼。
爆裂龍首喘了幾口氣，胸腔起伏不定。
精靈龍首的豎瞳放大到了極限，又迅速收縮回去。
那棵黑色水晶樹裡的龍魂，和其他的完全不一樣。
迪恩不知道那是什麼種族的龍，但那股憤怒的純度，讓他有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憤怒吞噬。
那棵黑色水晶樹的排斥力，比之前所有樹加在一起還要強烈。
越深處的龍魂越發古老，封存的記憶也越完整。
而他目前的能力，連邊緣地帶的龍魂記憶都打不開，更別說深處的了。
迪恩繞開了那棵黑色水晶樹，繼續往前走。
他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
水晶森林依然看不到盡頭，但樹木的排列規律變得更加明顯。
它們不是隨機生長的，而是以某種螺旋形的結構由外向內收攏。
整片水晶森林就是一個巨大的螺旋。
螺旋的中心，就是那座水晶祭壇。
而那頭青眼精靈龍選擇盤踞在祭壇之上，說明它在這片空間中的地位，遠非普通的龍魂可比。
精靈龍首的思緒在飛速運轉。
迪恩抬頭望向遠處的祭壇方向。
森林太密了，從這個位置已經看不到祭壇了，但他憑藉方向感，依然能判斷出大致的方位。
他又貼上了一棵樹。
這棵是淡金色的，比周圍的樹矮了不少。
一頭年幼的金龍在曠野上追逐蝴蝶，笨拙地撲倒在草叢裡，四腳朝天地掙扎著翻身。
精靈龍首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走過一棵又一棵水晶樹。
在這漫長的行走當中，他漸漸開始理解這片水晶森林的意義。
這不是墓地。
墓地是死亡的終點。
而這裡的龍魂，雖然沉睡著，卻並沒有完全死去。
它們的脈動依然存在，記憶依然完整。
這是龍族的靈廟。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
迪恩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擊中了他。
瓦倫希娜。
如果這片水晶森林封存著各個種族的龍魂記憶……
那瓦倫希娜的龍魂，是不是也在這裡的某一棵樹中？
迪恩站在水晶森林的深處，兩顆龍首一動不動。
瓦倫希娜。
迪恩對這個名字的感情很複雜。
他對瓦倫希娜談不上深厚的母子感情，雙方只是簡單的利益交易。
但另一方面，如果他真的能找到瓦倫希娜的龍魂記憶，哪怕不能將他這位便宜龍娘復活，也能從中瞭解更多有關冰原的情報。
他可沒忘，自己的龍蛋是瓦倫希娜在冰原上，從一隻白龍手裡搶來的。
迪恩在水晶森林裡站了很久。
瓦倫希娜是藍龍。
如果這片水晶森林真的封存著各個種族的龍魂，那藍龍的龍魂應該集中在某一片區域。
他回憶起之前觸碰過的那些水晶樹。
顏色和種族之間確實存在對應關係，但不是絕對的。
有些樹的顏色介於兩種之間，還有些呈現出完全無法辨識的色澤。
他需要找藍色的樹。
迪恩調轉方向，沿著螺旋形的排列規律開始外移。
瓦倫希娜死的時間不久，應當在森林外圍。
走了大約一刻鐘，迪恩發現了一個規律。
水晶森林的螺旋結構不是單純由內向外發散的，而是分成了若干條臂。
每條臂都如同星璇一樣延伸出去，構成了森林的螺旋。
這玩意兒的結構和星系差不多。
精靈龍首在心底唸叨了一句。
星辰聖殿，連佈局都是星系的模樣。
他很快鎖定了一條以深藍色為主的螺旋臂。
這條臂上的水晶樹密度不算高，間距比其他臂寬出不少。
藍龍本就不是繁殖力旺盛的種族，領地意識又極強，死後連龍魂安放的位置都要保持足夠的間隔。
迪恩沿著這條螺旋臂向外走，一棵一棵地試探。
第一棵。
一頭藍龍在雷雲中翱翔，電弧劈在角尖上，它發出得意的咆哮。
不是瓦倫希娜。
那頭藍龍的體型太大了，至少是成年龍級別。
第二棵。
一頭藍龍蹲在沙漠的綠洲邊上，爪子按著一隻駱駝，正慢條斯理地撕扯著吃。
旁邊還排著七八隻駱駝，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頭藍龍吃東西的方式太斯文了，瓦倫希娜那種性格，絕不會有耐心一口一口地撕。
第三棵。
畫面還沒出現，一股暴躁的電流就沿著水晶樹的表面竄了出來。
迪恩的前爪被電得縮了回去，鱗甲縫隙間竄出幾縷青煙。
爆裂龍首對著那棵樹吐了口唾沫。
“脾氣倒是不小。”
精靈龍首瞥了那棵樹一眼。
樹的顏色極深，接近靛藍，表面有密集的裂紋。
這頭藍龍死的時候大概很不甘心，殘留的怨念把整棵樹都染透了。
迪恩繞開它，繼續往前走。
藍龍的數量雖然不多，但這條螺旋臂的長度遠超他的預期。
迪恩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經過的藍色水晶樹不下三十棵。
有些樹他一碰就能判斷不是瓦倫希娜。
有些樹給出的畫面太模糊，根本看不清。
還有幾棵樹的排斥力強到離譜，他剛靠近就被直接彈開，連碎片化的畫面都接收不到。
爆裂龍首的耐性正在迅速消耗。
精靈龍首倒還穩得住，但步伐也開始加快了。
他開始換策略。
不再每棵樹都貼上去看，而是先用爪子輕輕觸碰樹幹，感受那股排斥力的強弱和性質。
年輕的龍魂排斥力弱，年老的排斥力強。
瓦倫希娜死的時候是青年龍階段，不老不幼，排斥力應該在中等水平。
這個篩選方式極大地提升了效率。
十幾棵樹被快速排除。
迪恩停在了第四十七棵藍色水晶樹前。
這棵樹不高，只有他三個身體那麼高，樹幹的粗細也很普通。
迪恩伸出前爪，觸碰了一下樹幹。
排斥力出乎意料地溫和，幾乎沒怎麼推他。
精靈龍首貼上了樹幹。
畫面沒有立刻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複雜的情緒。
貪婪。
濃烈的、毫不掩飾的貪婪。
但那股貪婪裡面又混雜著另外一種東西，有點兒蠻橫，有點兒佔有慾過剩，還有一丁點……似乎是歡喜。
畫面終於浮現了。
一片荒涼的冰原。
大雪紛飛，能見度極低。
一頭體型中等的藍龍匍匐在暴風雪中，雙翼緊緊裹著身體。
它面前的冰面上放著一顆蛋。
水晶色的龍蛋，表面紋路繁複，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藍龍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龍蛋攏到腹下，龍首左右掃了一圈，鼻腔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暴風雪的遠處，有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迅速遠去。
白龍。
畫面在這裡斷了。
迪恩站在原地，兩顆龍首齊齊望著那棵藍色水晶樹。
找到了。
冰原，暴風雪，白龍。
瓦倫希娜從白龍手裡搶走了他的蛋，這件事瓦倫希娜和他說過，但從來沒有以第三視角親眼看到過當時的場景。
畫面雖然只有短短几秒，但資訊量不小。
那頭白龍體型很大，尾巴斷了半截，跑的方向是冰原深處。
更重要的是瓦倫希娜的狀態。
那時候的她，翅膀上有明顯的傷痕，幾片鱗甲脫落，右前爪染著血。
她不是毫髮無損地把蛋撿走的，她和那頭白龍打過一架。
從白龍撤退的速度來看，瓦倫希娜贏了。
能讓青年龍階段的瓦倫希娜打成這樣的白龍，至少同樣是一頭青年白龍。
也就是說，如今的冰原上還生活著一隻青年白龍，且極大機率還有幼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