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蒼眼銀龍（1 / 1）
弗雷婭蹲在湖岸邊，右手依然按著左臂內側。
傷口癒合大半，龍族的癒合能力正在加速修復。
她本來打算再割一刀。
南側的種植區雖然已經覆蓋了整片空地，但最外圍的幾株長勢明顯不如中心區域。
龍血的滋養不夠均勻，需要補充。
但迪恩白天的話還在耳朵裡。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做這種無意義的消耗。”
弗雷婭嘆了口氣。
夜風從冰原深處捲過來，帶著凍土特有的腥羶氣。
圍欄方向傳來霜角犀群低沉的呼嚕聲，吃飽了的犀牛一個比一個睡得死。
卡格和食人魔們白天干了一整天的活，圍欄加高了一半，冰磧帶的陷阱也挖了七八個。
她在想別的事。
大概一刻鐘之前，她的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不是心跳，也不是魔力波動。
那種感覺更接近於，某個她從來不知道存在的器官，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震顫來得快，消失得也快，前後不超過三秒。
但弗雷婭在那三秒鐘裡，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體內深藍色能量的存在。
平時那股能量沉在身體最深處，她很難主動調動。
剛才那三秒不一樣。
深藍色的能量主動浮了上來，貼著她的意識繞了一小圈，然後又沉了回去。
就好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敲她的門，然後走了。
弗雷婭抬頭望向夜空。
冰原的夜空乾淨得過分，沒有云層的遮擋，星辰密密麻麻地鋪滿整片天幕。
她盯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微弱的星光讓她很是舒服。
弗雷婭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不是第一次嘗試主動調動體內的深藍色能量。
之前的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那股能量太深了，沉在她意識所能觸及的最底層。
每次她的感知摸到那裡，就會被一層柔軟但不可穿透的隔膜擋住。
她總覺得那層隔膜不是身體的一部分，而是外加上去的。
就好像有人把一顆寶石鎖在了保險櫃裡，她手上沒有鑰匙。
但今晚不太一樣。
她的感知沉下去的時候，隔膜還在。
但隔膜的厚度……薄了。
弗雷婭的呼吸節奏放慢。
她沒有急著戳破那層隔膜，而是把感知貼在上面，輕輕地、緩慢地壓。
深藍色的能量就在隔膜的另一側，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溫度。
不是冰屬性那種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清涼的、帶著安寧感的溫暖。
深藍色的能量在隔膜另一側緩緩流轉，她能感受到它的脈動，和她自己的心跳頻率完全不同。
弗雷婭沒有加力。
龍族的直覺告訴她，這層隔膜不能硬破，否則後果不可控。
她只是貼著，感受著。
夜風吹過她的髮梢，冰原上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凍土層以下，但她完全不在意。
銀龍對寒冷的耐受力本就極高，再加上體內那股深藍色能量的存在，這點溫度連讓她起雞皮疙瘩都做不到。
隔膜又薄了一分。
弗雷婭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感知終於穿透了那層柔韌的障壁，觸碰到了另一側的能量本體。
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炸開了一片光。
千百顆星辰同時在她的意識深處亮了起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排列成某種她從未見過卻又莫名熟悉的圖案。
弗雷婭的身體猛地繃緊。
她沒有睜眼，但“看”到了。
星辰之力。
那一直困擾著她的能量，是純粹的、未經任何轉化的星辰能量。
星辰能量沿著她的血脈向全身擴散，速度不快，但覆蓋面極廣。
每經過一處，那裡的細胞都會產生極其輕微的震顫。
弗雷婭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身體正在被改造。
能量抵達雙眼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地睜開了眼睛。
世界變了。
冰原還是那片冰原，夜空還是那片夜空。
但所有東西都多了一層她從未見過的維度。
岸邊的岩石表面附著著一層極薄的幻象殘留，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某個法師留下的偽裝痕跡，早就失效了，但能量印記還粘在石頭上。
湖面下方，迪恩的龍巢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金龍鱗片的能量餘韻清晰可辨。
遠處圍欄裡的霜角犀群，身上覆蓋著一層淡綠色的生命光澤，最胖的那頭犀牛光澤最亮。
弗雷婭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她能看到魔力的痕跡了。
不，不止是魔力痕跡。
她抬頭望向夜空。
星辰的光芒在她的視野裡膨脹了十倍不止，每一顆星星都拖著長長的能量尾跡，尾跡之間互相交織，構成了一張覆蓋整片天幕的巨網。
弗雷婭愣在原地。
她從來不知道頭頂的天空長這個樣子。
視線往回收。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的目力不再侷限於物理層面。
任何隱形的東西，任何被幻術遮蓋的東西，任何經過變形處理的東西，在她眼裡都會暴露出原本的樣貌。
真知視域。
她能看穿一切偽裝。
恆定的，不需要消耗任何魔力的，被動運轉的真知術。
弗雷婭變回了龍形。
銀白色的巨龍蜷縮在湖岸邊，灰藍色的豎瞳劇烈收放。
她的感知全部集中在了胸腔內部。
兩個心臟。
一個是本體的龍心，跳動穩健，每一次搏動泵送血液和魔力。
另一個，挨著龍心的右側，比龍心小了整整一圈。
那顆小心臟的外殼不是肌肉和血管，而是一層緻密的結晶體。
深藍色的結晶體，裡面包裹著的全是星辰能量。
弗雷婭屏住了呼吸。
她的所有星辰之力，都儲存在這顆結晶心臟裡。
這顆心臟什麼時候長出來的？
弗雷婭回憶了一下。
她的血脈從普通銀龍變異成蒼眼銀龍的時間節點，是在迪恩接納她成為奴隸島時候。
那次變異帶來的變化很多，灰藍色的豎瞳、血脈的覺醒、以及其他的微妙改變。
但她從來沒有檢查過自己體內的器官變化。
這顆星辰結晶心臟，很可能從變異那天起就開始生長了。
只是一直被隔膜封鎖著，她完全感知不到。
弗雷婭的爪子在凍土上抓出了幾道深溝。
圍欄那邊傳來一聲犀牛的噴鼻聲，一頭霜角犀被她變回龍形時的動靜驚了一下，翻了個身又趴了回去。
弗雷婭沒理會那些犀牛，再次望向夜空。
真知視域下的星空和之前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些星辰不再只是光點，它們是能量的源頭。
而她體內的結晶心臟，正在以特定的頻率，和頭頂的某幾顆星辰保持著共振。
夜風捲過冰原，掀起一層冰霧。
弗雷婭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
她忽然覺得這片冰原的夜色沒那麼冷了。
弗雷婭收起翅膀，重新變回人形。
她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兩顆心臟的跳動逐漸磨合出了一個穩定的節奏，不再互相沖突。
她需要測試一下這些新能力的極限。
說到底，這顆結晶心臟裡到底還儲存著什麼，真知視域是不是唯一的收穫，她都還不清楚。
弗雷婭轉身朝著冰磧帶走去。
那裡有卡格白天剛挖好的陷阱，足夠遠，不會打擾到水下的迪恩。
真知視域下，陷阱底部插著的削尖黑松木清晰可見，每一根木尖上殘留的魔力痕跡都無所遁形。
那是食人魔用蠻力硬劈出來的，斷面粗糙，沒有經過任何魔法處理。
弗雷婭蹲下身子，試著主動向那顆心臟輸送一點魔力。
魔力剛接觸到結晶表面，就被吸了進去，和內部的深藍色星辰能量融合在一起。
融合的速度很快，但產生的變化讓弗雷婭吃了一驚。
兩種能量混合之後，銀色和深藍色的光點在結晶體內部來回穿梭，編織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能量結構。
那個結構在弗雷婭的意識中呈現為一個球形的空間模型。
球體的邊界由星辰能量構成，內部充填著魔力。
弗雷婭盯著那個模型看了三秒鐘，明白了這個能量結構的用途。
空間封鎖。
她站起來，右手向前伸出。
星辰能量從結晶心臟裡抽出一小部分，沿著手臂湧到掌心，在指尖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深藍色光球。
光球旋轉了兩圈，然後向外猛地擴張。
一個半徑約十五米的球形區域被深藍色的光幕籠罩住了。
光幕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變得透明，肉眼完全看不見。
但在真知視域下，弗雷婭能清楚地看到那層光幕的存在。
無數深藍色的能量絲線交織成網，封住了這塊球形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弗雷婭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這塊區域內的空間結構被鎖死了。
傳送法陣、閃現術、維度門、空間摺疊……任何涉及空間移動的魔法，在這片區域內都會徹底失效。
星界封鎖。
這個名字和真知視域一樣，不是從傳承中學來的，而是星辰能量運作時自動刻印進意識的概念。
弗雷婭伸出左手，嘗試在封鎖區域內釋放一個短距離的空間跳躍。
銀龍本身沒有空間屬性的能力，但她之前從教廷那裡學過一個初級的微型閃現法陣。
法陣畫到一半，就碎了。
空間節點被深藍色的能量絲線死死釘住，一絲都扭不動。
弗雷婭的瞳孔亮了一下。
有效。
她鬆開了星界封鎖，深藍色的光幕從外圍開始消散，能量回流到結晶心臟中。
消耗不算小，但也沒有大到不可承受的地步。
以她目前的星辰能量儲備，維持一個十五米範圍的星界封鎖，最多能撐三分鐘。
三分鐘。
對於龍的戰鬥來說，三分鐘已經很長了。
她接著測試了真知視域的有效距離，和她的專注程度有關。
不刻意聚焦時，大約能覆蓋周圍三百米的範圍。
集中精神後，最遠能拉到八百米左右，但超過五百米之後細節就會變得模糊。
弗雷婭從陷阱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冰。
月亮已經移到了天幕的西北角，後半夜了。
她的身體有些疲憊，但精神異常興奮。
這兩個能力改變了她的戰鬥定位。
真知視域讓她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偵查單位，任何隱匿、幻術和變形在她面前都毫無意義。
星界封鎖更要命。
巨龍沒有空間跳躍的能力，但之後可能遭遇的人類有。
而她的星界封鎖，把這些可能性全部掐斷了。
在她的封鎖區域內，誰都別想跑。
正面硬吃。
弗雷婭的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壓了回去。
她在領地當中又多了些作用。
明天，她恢復之後就去永恆冰川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