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風核（1 / 1）
迪恩又開了一瓶氣囊萃取液，含了一小口在嘴裡。
那股乾燥冷冽的風味比第一次弱了不少。
身體在適應。
風元素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他的喉間緩緩壓縮。
迪恩有意放慢了整個過程，讓精靈龍首去觀察每一個環節裡風元素的運動軌跡。
有趣。
風元素在被壓縮的過程中，並不是均勻收縮的。它們有自己偏好的旋轉方向和摺疊方式。
他順著風元素自己的運動方向去引導，讓它們按照自身的規律層層疊疊地捲曲、收緊。
爆裂疾風彈的核心突然穩定了下來。
那團壓縮空氣不再顫抖和掙扎，表面變得異常光滑。
迪恩張嘴，彈丸射出。
冰面上兩百米外的一塊突出的岩石被命中。
炸裂的範圍比之前小了一圈，但穿透力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空氣彈貫穿了整塊岩石，從背面鑽出來，又在更遠處的雪地裡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溝。
迪恩盯著那道溝看了很久。
威力反而上升了。
體積小了，密度高了，穿透力翻倍。
浪費減少了，效果變好了。
“這才是完美的法術。”爆裂龍首發出了一聲舒坦的喟嘆。
迪恩在原地消化了一會兒剛才的感悟，又凝聚了一發。
這次他更慢，更仔細。
風元素匯聚、旋轉、疊壓。
每一層都順著前一層的螺旋方向緊密貼合。
第二發打出去，穿透力比第一發又強了兩成。
第三發。
第四發。
第五發打空了。
壓縮到中途，風元素突然失控，彈丸在喉間解體，變成了一口帶著電離味道的濁氣被他吐了出來。
迪恩嗆了兩下。
精靈龍首迅速覆盤了失敗的原因。
第五發壓縮的密度超過了臨界點，風元素的旋轉速度太快，內層和外層之間結構崩塌。
有上限。
目前他對風元素的控制精度不夠，沒法維持超高密度下的穩定旋轉。
迪恩記住了那個臨界點的感覺，然後繼續練。
極地的夜漫長得沒有盡頭。
迪恩在湖岸邊的冰原上站了整整一夜，打出了四十七發爆裂疾風彈。
他對風元素的操控還嚴重依賴外來能量的輔助。
一旦氣囊萃取液的殘餘能量消耗殆盡，他對周圍風元素的感知就會大幅退化，回到原來那種粗暴吸氣壓縮的老路子。
不能接受。
要把這種感知能力變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靠鍊金材料維持。
迪恩又喝了四分之一，去湖底找了塊冰岩趴下，開始梳理整晚的練習資料。
四十七發，每一發的壓縮過程、旋轉方向、層疊方式、命中效果。
精靈龍首對資料的處理能力遠超人類法師的大腦。
它不需要紙筆，不需要公式，它在迪恩的意識空間裡直接構建了一個三維的模型，把每一發爆裂疾風彈的內部結構都還原了出來。
三十一發普通的彈丸，內部結構高度相似，都是七層螺旋壓縮。
七發突破臨界點的彈丸，有四發是八層螺旋，三發是九層。
九層的那三發，威力是七層的將近三倍。
迪恩的目標很明確，把九層螺旋壓縮變成常規操作。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的風元素感知能力必須從藥物輔助變成本能。
迪恩翻了個身，巨大的身軀在龍巢裡騰挪出一陣悶響。
答案其實他已經找到了。
氣囊萃取液進入他體內之後，並不是在到處亂竄。那股風元素精準地走了他使用爆裂疾風彈時的那條魔力迴路。
通路已經存在了，但太窄，太淺，平時只有在主動施放技能時才會起作用。
氣囊萃取液的作用，是把這條通路臨時拓寬了。
那如果他不靠萃取液，而是靠反覆使用爆裂疾風彈來物理性地拓寬這條通路呢？
迪恩決定試試。
天亮之後，他在湖面上開始了新一輪的訓練。
這次他的策略變了。
不再追求威力，不再嘗試突破臨界點。
每一發都控制在七層螺旋壓縮的安全區內，打出去，收回感知，重新凝聚，再打出去。
一發接一發。
從日出打到黃昏。
八十六發。
迪恩驚喜地發現，他對周圍風元素的感知雖然大幅退化了，卻沒有完全回到從前的狀態。
那條通路，真的被他用蠻力沖刷得寬了那麼一點。
迪恩的爆裂龍首裡滾過一聲滿意的悶雷。
第二天，迪恩調整了策略。
他開始把吃和練兩件事嚴格掛鉤。
每次喝完萃取液之後，不急著消化，而是立刻上到湖面開始高密度地發射爆裂疾風彈。
讓體內的風元素在使用中被消耗，同時用使用過程本身去拓寬那條通路。
吃是為了練，練是為了把吃進去的東西刻到身體裡。
到第五天，迪恩在沒有服用任何萃取液的狀態下，嘗試凝聚了一發爆裂疾風彈。
他主動釋放了體內那條已經被拓寬的風元素通路里殘存的波動，向周圍的空氣發出了邀請。
風來了。
緩慢、零散，比用藥時弱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確實有一部分遊離的風元素被吸引了過來。
爆裂龍首花了原來三倍的時間，凝聚出了一發五層螺旋壓縮的疾風彈。
射出去。
遠處一座小冰丘被削去了半個腦袋。
威力只有巔峰狀態的三成。
但這完全是他自己的力量，沒借助任何外物。
迪恩站在冰原上，極地的寒風灌進他的鱗甲縫隙裡。
精靈龍首在計算。
按照現在的進度，風元素通路的拓寬速度會越來越慢，單純靠打空彈已經不夠了。
他需要新的刺激。
迪恩回到龍巢，在那堆冰坨和金屬箱之間轉了一圈。
風脊翼蛇氣囊萃取液已經喝了四瓶，還剩四瓶。
他需要更高效地利用剩下的份額。
龍息，就是迪恩接下來要鑽研的事情。
龍類一呼一吸間都在吸收周圍的元素，只不過絕大部分元素都會在沖刷龍類身軀之後消散，只有少部分會被儲存在特殊的魔力器官當中，與龍類體內一些其他物質融合，變成威力強大的龍息。
他的魔力器官無法儲存風元素，但他可以用人類法術的魔力迴路製造一個風核去汲取。
魔力迴路能承載法術，法術的本質是對特定元素的操控指令。
爆裂疾風彈每次凝聚時，他的體內都會形成一個短暫的風元素漩渦。
那個漩渦存在的時間極短，彈丸成型就消散了。
但把那個漩渦固定下來讓它留在體內，就能變成一個永久運轉的風元素吸收裝置
他的光元素和冰元素之所以能被完美吸收，是因為他體內天生就有對應的魔力器官。
那些器官在一呼一吸之間自動運轉，把空氣裡的光和冰元素篩選出來，儲存，轉化。
風元素沒有對應的器官。
但他有一條被反覆沖刷拓寬的風元素通路，有爆裂疾風彈這個現成的元素操控模板。
他要做的，就是在那條通路的某個節點上，用魔力迴路的方式，人工構建一個可以半永久運轉的風元素漩渦。
一個風核。
迪恩取出了第五瓶氣囊萃取液。
瓶塞拔掉，那股乾燥的風味再次灌滿了龍巢深處的空間。
爆裂龍首含住瓶口，讓萃取液一滴一滴地滴入口腔。
同時，精靈龍首開始凝聚魔力。
一道極細的魔力絲線沿著風元素通路的走向，在魔力器官當中開始纏繞。
精靈龍首的星界視覺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魔力絲線的每一圈都嚴格遵循著風元素自身的旋轉方向，七層螺旋壓縮的結構被他縮小了上千倍，刻進了那個節點。
氣囊萃取液的風元素在通路里流過這個節點時，被那個微型螺旋結構截住了。
風元素自發地順著螺旋結構的方向開始旋轉。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迪恩緊緊盯著體內的變化。
旋轉速度在加快。
萃取液裡的風元素不斷被吸入那個螺旋結構，讓它越轉越快，越轉越穩。
到第五層螺旋的時候，螺旋結構自行穩定了下來。
那個節點上，一個拇指蓋大小的半透明漩渦凝實了。
它在緩慢地旋轉，速度不快，卻極其穩定。
每轉一圈，都會從周圍的魔力通路里牽扯出極細的風元素絲線，捲入自身。
風核，成了。
迪恩沒有立刻歡呼，精靈龍首在冷靜地評估這個風核的各項指標。
五層螺旋的結構勉強能維持自轉，但任何劇烈的身體活動都可能讓它散架。
這東西現在就是一個剛出窯的瓷器，還沒燒透，碰不得。
迪恩小心翼翼地收起了所有多餘的動作，甚至連呼吸的幅度都壓到了最低。
半個小時後，風核沒有散架。
它在那個節點上穩穩地轉著，每一圈都會從周圍汲取極少量的風元素。
量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在運轉，它在主動吸收風元素。
這就夠了。
迪恩慢慢放鬆了身體。
兩顆龍頭同時垂了下來，鼻尖抵著冰冷的岩石地面。
累。
迪恩閉上了兩顆龍頭的所有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迪恩第一件事就是檢查風核。
還在。
不僅在，而且比睡前大了一圈。
迪恩仔細觀察。
風核的五層螺旋結構沒有變化，但每一層之間的間隙被填充了更多的風元素。
就好像一個筐子，骨架沒變，但裡面塞的東西多了。
他睡覺的這段時間裡，風核一直在自動汲取周圍的風元素。
龍巢在水底，空氣流通性很差，風元素的密度極低。
在這種條件下風核都能自主運轉，如果把他放到地面上、放到極地的狂風裡呢？
迪恩剋制住了立刻衝上地面的衝動，風核的結構還很脆弱。
他從冰橇上取下第六瓶氣囊萃取液，這次只喝了兩口。
風元素順著通路流到風核的位置，被風核主動捲了進去。
吸收效率遠高於通路本身。
迪恩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來餵養這個剛誕生的風核。
四瓶萃取液喝完之後，風核的體積從拇指蓋大小長到了雞蛋大小，轉速也快了兩成。
更重要的是，螺旋結構被不斷湧入的風元素反覆沖刷之後，強度明顯提升了。
迪恩站了起來。
風核解決了風元素的吸收問題，其他元素同理應當也能做到。
他吞食過金龍的龍鱗，火元素要更加親和一些。
如果用同樣的方法，再構建一個火核呢？
還有雷電。風暴巨人心血裡的雷電屬性雖然狂暴，但雷喙鷹鷲雷囊精華里的雷電要溫和得多。
光和冰是天賦。
風、火、雷，是後天構建。
天賦靠器官，後天靠技術。
迪恩的精靈龍首產生了一個模糊但龐大的構想。
如果他能在體內構建出足夠多的元素核心，他就不會再受限於龍族血脈的天生屬性。
那些金屬箱裡裝的鍊金材料，就不會再有七成被浪費掉。
每一滴血、每一瓶萃取液，都能被完整地吸收。
精靈龍首的豎瞳裡閃過了算計。
但現在還不是擴張的時候。先把風核穩固住，積累經驗，再去碰別的元素。
二十四小時後，迪恩睜開眼睛。
風核穩穩地轉著，一圈一圈，不急不徐。
該上去了。
迪恩鑽出水面，四爪踩上了湖岸的冰層。
極地的風撲面而來。
風核的反應比他預期的更直接。
那枚雞蛋大小的半透明漩渦猛地加速，大量的風元素被它從呼嘯的極地寒風中抽取出來，順著通路湧入迪恩的身體。
鱗甲縫隙裡湧出了一股氣流，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氣旋。
九成。
雖然吸收的風元素不如光元素和冰元素那麼多，但儲存下來的風元素卻幾乎沒有浪費。
爆裂龍首的喉嚨裡滾出了一聲滿足的咕嚕。
迪恩張開嘴，凝聚爆裂疾風彈。
風元素的匯聚速度比以前快了四倍不止，風核自己就在源源不斷地汲取風元素，他要做的只是從風核裡調取就行。
七層螺旋壓縮，成型。
彈丸打出去。
遠處的冰面上炸開了一個三米寬的坑洞。
威力比用萃取液輔助時還強了一點。
因為風核提供的元素更純淨，不需要消化之後再轉化。
迪恩滿意了。
接下來，就是其他元素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