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買獵槍(1 / 1)
“我跟你交個底。”
姚主任站起身,指著身後那排磚窯說:
“咱們廠裡這些人,許多幹活磨洋工,沒有積極性。”
“你要是能弄頭野豬來,肉分給工人們吃一頓,我就能動員他們加幾個夜班,專門給你燒這批磚瓦。”
“並且這不算在定量裡頭,這算是多出來的產量,誰也管不著。”
姚棟強說完,拍了拍寧青山的肩膀。
“後生,這事你能幹不?”
“沒問題,我給你弄頭野豬來。”
寧青山一口答應下來。
不就是再打一頭野豬嗎,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姚棟強見他應得乾脆,臉上也有了笑,說只要野豬送到,磚瓦的事他包了。
劉滿倉想說什麼,欲言又止。
兩人走出磚瓦廠。
劉滿倉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青山,到時候你真打了野豬,可千萬不能聲張,要偷偷的送來紅旗公社這邊。”
寧青山聞言,點點頭:“謝謝叔,我明白的。”
寧青山打獵所得,本質上還是屬於清溪生產隊的,他把野豬給了紅旗公社,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可想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劉滿倉和寧青山回到停放牛車的地方,剛準備坐車回去。
後面一個身影急忙追了上來。
“寧青山!”
蘇瑾小跑幾步過來,把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往他懷裡一塞。
“這個給你,算是謝禮。”
寧青山定睛一看,心頭微微跳了一下。
懷裡多了一個軍綠色的揹包,帆布面的,做工紮實,揹帶加厚,正面有兩個大口袋,銅釦上印著的編號被磨掉了。
這是65式軍用背囊!
他前世當兵的時候見過,甚至還用過,很是熟悉,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東西在部隊裡都是配發給野戰部隊的,外面根本弄不到,蘇瑾哪來的?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寧青山把揹包推回去。
蘇瑾把手背在身後,不接,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救了我的命,一個包難道還抵不上一條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她說得理直氣壯,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推辭的認真勁兒。
寧青山看著她那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這跟耍無賴有什麼區別。
劉滿倉坐在牛車上,看著這一幕,樂呵呵地插了句嘴:
“青山,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就收著吧。”
寧青山猶豫了一下,手指摩挲著帆布面上粗糙的紋路。
這東西,他其實也是喜歡的,很實用,特別是進山的時候。
寧青山終於點了頭:“行,那我收下了,謝謝。”
蘇瑾見他收了,臉上綻開一個笑來,露出整齊的白牙,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她又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對了,我們宣傳隊下個月要去你們青溪生產隊演出,到時候你可得來看!”
寧青山把放在牛車上,隨口應了一聲:“行,來了一定看。”
“我先走了,再見。”
“再見。”
蘇瑾揮揮手。
她站在路邊,看著牛車晃晃悠悠上了土路,寧青山的背影越來越小。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手指卷著辮梢,嘴角的笑一直沒落下來。
牛車沿著土路往回走,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寧青山靠在稻草堆上,閉了眼睛,腦子裡卻靜不下來。
蘇瑾的面容在眼前晃來晃去,和那些前世零碎的記憶碎片攪在一起——部隊、表彰會、報紙上的照片……總覺得有一條線能把它們串起來,但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索性不再想,拍了拍腿邊的軍用背囊,心裡盤算起打野豬的事。
上次是碰運氣,而且很危險。
這次得主動出擊。
裝備也得升級了。
回去得提前做些準備。
“劉書記,明天幫溫以寧請個假,還有我。”
正在趕牛車的劉滿倉一愣:“請假?幹啥去?”
“有點事。”
寧青山笑了笑,沒細說。
劉滿倉看了他一眼,也沒追問。
“行,反正算工分的,不上工就沒工分,她自己願意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這丫頭自打下放來,從沒請過一天假,倒是頭一回。”
寧青山晚上回到家,把白天在紅旗公社的事挑要緊的說了。
磚瓦有著落了,但條件是再打一頭野豬。
“又要進山打野豬?”
寧武正蹲在門檻上啃窩頭,聽完騰地站了起來,眼睛發亮。
“我去!老二,還是咱倆搭手!”
寧建國把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沉聲道:“這次我也去。”
劉曉蘭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看了看寧建國,又看了看寧青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阻攔的話。
雖然知道進山會有危險,但她同樣知道這爺仨的脾氣。
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寧建國說:“不光打獵,順便進山挖些山貨。”
寧青山看破不說破。
老爹這是看他又打大野豬,又挖百年野山參,感覺自己被比下去了,有些不服輸呢!
“老二,啥時候進山,明天嗎?”
寧武已經迫不及待了,興奮得搓搓手。
“後天吧,明天我得準備準備。”寧青山說。
大哥寧武道:“老二,是不是又要做上次那種陷阱,這次我來幫忙。”
寧青山搖頭:“不是。”
……
第二天一早,寧青山去溫家接溫以寧。
溫以寧換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門口等他。
昨天回來,寧青山就跟溫以寧說了,明天帶她去一個地方,並且已經給她請好假了。
看見寧青山走來,溫以寧抿嘴笑了一下,俏臉微微泛著紅。
“走,帶你去鎮上逛逛。”
“去鎮上?”溫以寧微微一愣,手指下意識絞著衣角,“我……我自打下放到青溪生產隊,還沒去過鎮上。”
寧青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從省城來的姑娘,快兩年了,連鎮上的街道都沒走過。
寧青山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笑了笑:“那今天就好好逛逛。”
寧青山牽起溫以寧的手。
兩人走路來到鎮上。
其實挺累的,寧青山想著以後得搞一下腳踏車,二八大槓那種。
不僅可以載人,還可以拉貨。
供銷社的百貨門市在鎮中心,一排灰磚平房,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木牌。
溫以寧跟在寧青山身後走了進去。
貨架上擺著花花綠綠的布料,玻璃櫃臺裡碼著針線、紐扣、搪瓷缸,角落裡還摞著幾匹的確良……各種各樣的貨物。
溫以寧表現得很平靜,並沒有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般。
畢竟她是資本家小姐,還是見過世面的。
寧青山徑直走到賣雪花膏的櫃檯前,玻璃罐裡裝著乳白色的膏體,瓶蓋上印著一朵粉色的花。
他指了指:“同志,這個拿一瓶。”
溫以寧拽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別買這個,太貴了。”
“不貴。”
寧青山把錢擱在櫃檯上。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婦女,麻利地包好遞過來,打量了溫以寧一眼,笑道:“姑娘好福氣,物件這麼疼你。”
溫以寧接過那瓶雪花膏,低著頭說了聲謝謝,耳根子更紅了。
寧青山又領著她逛了成衣櫃臺。
溫以寧的目光在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上停了好幾秒,又趕緊移開,去看旁邊那些便宜的素布。
寧青山心裡有數,等她走開了,回頭讓售貨員把那件碎花襯衫也包了。
路過布料區的時候,溫以寧站住了腳,摸著一塊淺藍色的棉布,翻過來看了看價籤,又放下。
寧青山伸手拿起來看了看:“這顏色好,襯你膚色。買幾尺,做件新衣裳。”
“家裡有衣服穿,別浪費錢,而且還要布票才能買。”
溫以寧搖搖頭,把布推回去。
寧青山知道她的脾氣,嘴上應著,趁她轉身看別的東西,悄悄讓售貨員扯了六尺包起來。
從供銷社出來,兩人手裡拎了好幾個紙包。
溫以寧數了數,有些著急:“哎呀,怎麼買了這麼多了?我們還要留著錢蓋房子呀!”
寧青山接過她手裡的紙包,笑道:“給你買東西不算浪費。”
“而且我能賺錢,你嫁給我,我是要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溫以寧聞言,眼眶紅紅的,心裡感動。
到了國營飯店門口,溫以寧又站住了。
她看著牆上貼的紅紙選單,躊躇著不肯進去:“要不咱回去吧,我帶了兩個窩窩頭,吃窩窩頭算了。”
寧青山直接拉著溫以寧走進飯店。
“今天必須吃頓好的。”
飯店裡擺著幾張方桌,牆上刷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
還有不能打顧客的標語。
寧青山要了一斤餃子,又點了一份紅燒肉和兩碗米飯。
必須先給錢,再上菜。
而且還要肉票,沒錯,吃飯還要肉票。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
溫以寧看著那碗油亮亮的紅燒肉端上來,眼圈忽然紅了。
夾了一塊放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聲音有些哽咽:“從省城下來以後,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了。”
寧青山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
“好吃就多吃,我們以後常來。”
“還有這白菜豬肉餡的餃子,也吃。”
不得不說,這國營飯店的服務態度雖然差,但做的菜味道還真不錯。
吃飽喝足,光碟行動。
兩人走出國營飯店。
寧青山又回到了供銷社,來到了生產資料門市部。
今天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買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