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進山,悄悄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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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獵槍?!”

寧建國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伸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貼在槍管上,微微發顫。

他記得那天兒子隨口說過一句,爹,等我賺到錢了,給你買把新獵槍,百貨商店賣的那種。

當時他根本沒放在心上,只覺得寧青山說大話。

沒成想,真買了把新獵槍回來。

“爹,試試。”

寧青山把槍遞過去。

寧建國接過槍,左手託護木,右手握槍托。

他摸槍的手法很熟,祖傳鳥銃用了幾十年,而且他也不是沒有擺弄過獵槍,只是那都是別人的。

沒想到有一天,他家也有自己的獵槍了。

寧建國大拇指摩挲著槍托上細密的木紋,來來回回撫了好幾遍。

“好槍!”

他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寧建國把槍遞還給寧青山。

就在這時,寧武從屋裡衝出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瞬間被那杆獵槍吸引了。

“我滴娘欸!!!”

“獵槍!!”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過來,鞋都跑掉了一隻,雙手奪過獵槍。

左手託槍身,右手摩挲槍管,從槍口到槍托來來回回摸了好幾遍,嘴裡嘖嘖不停。

“這手感!這分量!”

“老二,這是真傢伙啊!比咱家那杆破鳥銃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試著舉槍瞄準,閉上一隻眼,嘴裡發出“砰”的一聲。

“大哥,槍口永遠不要對著自己人,也不要對著村子的方向。”

寧青山趕忙伸手把槍口按了下來。

前世寧青山當兵摸槍時,班長首先警告他們這一條。

“好好,不對著人。”

寧武連忙轉了方向,對準天空,又玩了一會。

旋即他眼珠子轉了轉,湊過來壓低聲音:“老二,打一發試試唄!就一發!”

“不行,浪費子彈。而且在村裡打槍,你想讓全村人以為你家出事了?”

寧武不甘心地放下槍,兩手還是捨不得鬆開,低頭聞了聞槍托上的桐油味,那模樣似乎恨不得摟著槍睡覺。

劉曉蘭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那杆獵槍,先是嚇了一跳,拿圍裙擦著手走出來,圍著看了半圈。

“這得多少錢?”

“一百二。”

劉曉蘭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旋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唸叨出聲:“一百多塊錢買個這玩意,敗家,真是敗家子!”

“娘,這是打獵用的。”寧青山笑著說,“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能用這獵槍,賺回來百倍千倍的錢。”

母親劉曉蘭也明白是這個理,但還是很心疼錢。

她嘆了口氣,又回去灶房了。

眼不見為淨。

寧青山把獵槍從大哥寧武手裡拿了回來,將之收好。

旋即又拿出那個65式軍用背囊,蹲在院裡一樣樣往裡裝東西——彈藥、‘’繩索、火摺子、乾糧等等。

寧武眼睛又亮了:“老二,這包哪來的?部隊的東西吧?怎麼看著上面好像還有編號呢!”

“朋友送的。”

“什麼朋友?”

寧武把臉湊過來,很是疑惑,他怎麼不知道老二有這樣的朋友,可以送他這種軍用揹包。

寧青山伸手把他臉推開:“大哥,收拾東西,明天一早上山,別忘了你的柴刀。”

寧武一聽進山,立刻把揹包的事拋到了腦後,興沖沖地去翻他的柴刀。

晚飯桌上,寧建國主動提起明天進山的安排。

他的語氣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上次是不放心讓寧青山一個人去,這次是真的想並肩戰鬥。

寧建國說:"老二,明天咱爺仨一塊兒上山。”

“不光打獵,還可以順便挖些山貨。"

寧青山點點頭:“好的,爹。”

“明天進山,鳥銃我也帶上,你用你的虎頭牌獵槍,我用我的鳥銃。”

“咱們父子倆比比,看看,你這虎頭牌獵槍比我那老鳥銃到底強多少!”

“可別到時候,輸了!”

“好啊,那就比比看。”

寧青山看著父親眼裡那股子躍躍欲試的勁頭,忍不住笑了。

“爹,老二,那我呢?”大哥寧武眼巴巴的看著。

“你負責撿獵物。”寧建國說道。

“老二,回頭,你能不能也給我買把獵槍,不用這麼好的,差一點點也行啊。”

大哥寧武看著寧青山可憐兮兮的懇求道。

他現在就只有一把破柴刀。

“行啊,不過得看你明天表現。”

“老二放心,你就看哥的吧。”

寧武拍著胸脯說。

這到底是誰大哥,誰是老二呢?!

笑鬧了一會兒。

寧建國突然神色嚴肅道:“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有敬畏心。”

寧青山認真點頭。

寧武也跟著點點頭。

這個年代,山裡,特別是深山,真的很危險。

老獵人常說,進山莫欺山,欺山山欺人。山裡的一草一木、一獸一鳥,都有山神爺管著,心不誠的人走不出去。

寧青山又想起來了上輩子,為了給自己的婚事湊彩禮錢。父親和大哥進山,發生了意外,父親被熊瞎子咬死,大哥斷了一條腿。

這輩子,他要帶著父親和大哥,安安全全上山,風風光光下山。

他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

晚飯後,寧青山獨自坐在院子裡,藉著月光擦槍。

他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他把獵槍拆開,用布仔仔細細地將每一個零件擦拭一遍。

槍管、擊針、扳機、槍托連線處……這些動作刻在他骨子裡,閉著眼都能完成。

五十發子彈整整齊齊碼在油紙裡,他數了兩遍,一發不多一發不少。

他把子彈分裝,十發裝進背囊外側口袋,隨手可取,剩下的四十發裝在背囊內層。

還有鳥銃,他也仔仔細細,檢查保養了一遍。

新獵槍,舊鳥銃,再加上自制陷阱和鋼絲套……

明天進山,他有十足的把握。

……

夜深了,孫家老屋裡。

孫德彪躺在炕上,瞪著黑黢黢的房梁,翻來覆去睡不著。

批鬥會那天丟的人,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錢有根已經不肯再幫他了,那一百塊錢也打了水漂。

宋紅梅被孫昆打了一頓後,這兩天也不來了。

他在黑暗中咬著牙,想了很多。

那個寧青山,越來越難對付了,會打獵、會說話、還有趙德厚和劉滿倉替他撐腰,連公社的檔案都擋不住他。

直接動手?不行,他現在是眾矢之的,稍有異動就會被抓住把柄。

他必須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

……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

寧家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煤油燈。

寧建國換上了寧青山給他買的新解放鞋,鞋帶系得緊緊的,腰上彆著柴刀。

寧武扛著那杆祖傳老鳥銃,腰間掛著彈藥袋和水壺,興奮得臉都紅了。

寧青山背上65式軍用背囊,裡面裝著乾糧、繩索、鋼絲套、草藥包、水壺……背囊外側掛著柴刀。

新買的虎頭牌獵槍斜背在肩上,槍口朝下,布條纏了一圈防磕碰。

母親劉曉蘭站在門口,遞了一兜子窩窩頭和煮雞蛋過來。

“山上多注意,天黑之前一定給我回來。”

寧建國他們每次進山,她都提心吊膽的。

“娘,放心,天黑前肯定回來。”

寧青山接過乾糧塞進背囊。

父子三人走出院門,天邊剛泛魚肚白。

村裡安安靜靜的,偶爾傳來幾聲公雞打鳴。

經過溫以寧家門口時,寧青山放慢腳步,將一個荷葉包輕輕擱在門口,裡面是兩個窩窩頭和兩個煮雞蛋。

照例沒有敲門。

寧建國在前面走著,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

寧武跟在旁邊,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也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沿著村後的山路,一前一後往山裡走去。

晨霧還沒散盡,松林裡的空氣帶著溼潤的草木香。

寧建國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平時輕快,手裡下意識地拍了拍腰間的柴刀。

寧武扛著鳥銃跟在中間,嘴裡又開始哼那首山歌:“山高路險不怕難嘞——”

寧青山走在最後,獵槍在肩上輕輕晃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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