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2002年(1 / 1)
心臟停止跳動的前一秒,林澤只來得及想一件事。
原來人在走向死亡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真的不是這輩子最輝煌的瞬間。
不是納斯達克的敲鐘儀式,不是他一手締造的科技帝國,不是那些在商戰裡被他踩在腳下的資本巨鱷。
而是那天深夜,螢幕上閃爍的一串冰冷數字。
資金鍊斷裂,合夥人背叛,華爾街聯合絞殺。
他坐在被搬空的總裁辦裡,等待著天亮後的破產清算。
直到銀行發來一條到賬通知:1,000,000,000.00 USD。
匯款人那一欄,寫著兩個字:茜茜。
附言只有一句:哥,挺住。
後來他才知道,為了湊齊這十億美金的救命錢,那個一直被他冷眼相待的妹妹,不僅變賣了名下所有資產,還簽下了最苛刻的藝人合同。
她被京圈資本報復,被全網封殺,在國內寸步難行。
可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當面對她說一句謝謝,連日的高負荷與心梗,便將他徹底吞沒。
……
“林澤?發什麼愣!”
壓抑又帶著幾分煩躁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林澤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他眯起眼睛,鼻尖縈繞著飯店包廂裡特有的菸酒氣,耳邊是親戚們虛偽的寒暄。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骨節分明,沒有常年敲擊鍵盤留下的厚繭,是一雙白嫩乾淨的手。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個有些笨重的諾基亞直板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時間:2002年7月15日。
這一天,是父親林建國力排眾議,將她們母女從美國勸回國內,並在燕京辦下這場重組家庭“喜宴”的日子。
林澤的大腦像被什麼重重擊中,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重生了。
回到了那個網際網路剛剛萌芽,智慧手機還未誕生,遍地都是黃金的2002年。
也回到了一切遺憾都還沒開始的那一天。
“林澤!”父親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怒意,“長輩都在,你擺個臭臉給誰看?”
林澤緩緩抬起頭。
包廂的主位上,父親西裝革履;坐在旁邊的劉小麗穿著旗袍,笑容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而站在她身後的那個女孩。
十五歲的李一斐,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連衣裙,扎著最簡單的馬尾。
沒有後世聚光燈下的國民天仙氣場,此刻的她,帶著東方少女特有的青澀,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小鹿。
她正端著一杯橙汁,怯生生地看著他。
眼神裡有害怕,有無措,還有一點點微不可察的期待。
前世,林澤對這道目光的回應,是冷笑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杯,指著她們母女的鼻子大罵“虛榮”,然後摔門而去。
那碎裂的玻璃碴,不僅劃破了她的裙角,也劃出了一道十幾年都無法癒合的鴻溝。
整整十幾年,他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可現在,林澤看著這張稚嫩乾淨的臉。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卻是前世她被千夫所指時,面對鏡頭紅著眼眶說“我相信我哥”的畫面。
他欠她一句對不起。也欠她一條坦途。
林澤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林建國沉下臉,劉小麗緊張地攥緊了手帕。
李一斐更是嚇得往後縮了縮,端著杯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林澤沒有像前世那樣掀桌子。
他無視了所有人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到那個小姑娘面前。
李一斐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林澤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他伸出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橙汁。
“謝謝。”
他的聲音很溫和,有些沙啞,但足夠清晰,“我叫林澤。”
李一斐愣住了。
她微微張著嘴,似乎完全沒料到這個傳說中脾氣暴躁的“哥哥”,會是這樣的反應。
她眨了眨眼睛,小聲地回了一句:“你好……我、我叫一斐。也可以叫我茜茜。”
“我知道。”
林澤看著她,眼神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有心疼,有釋然,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溫柔。
他舉起杯子,將那杯橙汁一飲而盡。
然後把空杯子輕輕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歡迎回家。”
李一斐的眼睛微微睜大。
旁邊的林建國和親戚們也都愣在了原地,準備好的勸架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宴會散場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夏夜的燕京,晚風裡還帶著一絲燥熱。長街兩旁,網咖的霓虹燈閃爍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光芒。
大人在前面走著,李一斐一個人默默跟在後面,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澤放慢腳步,等她走到自己身邊。
“聽說,你想考北電?”林澤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前方的夜色,突然開口。
李一斐嚇了一跳,趕緊抬起頭。
“嗯……”她聲音很小,帶著點濃濃的鼻音,“但是,感覺有點難。”
林澤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未來會被全網黑,卻又倔強地不肯低頭的小姑娘。
“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演戲?”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角,“如果惹你不高興了,我……”
“茜茜。”
林澤打斷了她。
李一斐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裡面蓄著一點水汽。
林澤沉默了幾秒。
“你要記住一件事。”他語氣很輕,卻很認真,“從今天開始,我是你的哥哥了。”
他看著遠處破舊的廣告牌,腦海裡已經是未來二十年波瀾壯闊的科技藍圖。
“你想演戲,就去演。”
“考不上北電也沒關係。想拍什麼,就去拍。”
李一斐呆呆地看著他,像是在聽什麼天方夜譚。
林澤輕輕笑了一下,在這個2002年的夏夜,許下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分量的承諾。
“以後,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
第二天一早,林澤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
那動靜,活像拆遷隊進場。
林澤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來自前世的警覺讓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是來自財團的暗殺?還是仇家找上門了?
“哥!哥!太陽曬屁股啦!”
門外傳來清脆又透著股理直氣壯的聲音。
林澤盯著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2002年,燕京,重組家庭的新家。
外面那個正在暴力砸門的,是他昨晚剛剛決定要“守護一生”的妹妹。
他按了按太陽穴,開始懷疑自己昨晚的濾鏡是不是開得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