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給錢不就行了?(1 / 1)
江尋臉上卻沒有半點不快,反而笑了。
“那依魯師傅之見,該當如何?”
魯公明也不客氣,直接蹲下身,隨手撿了根枯樹枝就在泥地上畫了起來。
“要引水,不能從這兒引。”他的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跡。
“得往上游走,走到十五里外的鷹嘴崖。”
“在那裡築一道高壩,把水位抬高一丈五。”
“然後再從壩上開渠,順著山勢走,繞過這片窪地,才能把水安穩地引到城裡來。”
他一邊畫,一邊講解。
哪裡該築壩,哪裡該開渠,哪裡要設分流的閘門,哪裡要修洩洪的暗道。
他說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各種資料信手拈來,那條還不存在的運河似乎早已在他腦子裡修過千百遍了。
姬月瑤越聽越心驚。
這些細節是江寧府的名家圖紙上完全沒有提及的。
江尋靜靜地聽完,等魯公明把地上的草圖畫完才開口。
“好。”
“運河的事以後就由魯師傅全權負責。”
“工錢,一年五十萬兩。”
魯公明手裡的樹枝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多......多少?!!”
“五十萬兩。”江尋重複了一遍,“如果不夠,可以再加。”
魯公明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個在青江邊上跟泥水打了三十年交道的老漢,此刻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夠了!夠了!太夠了!世子爺!”
“小的在河道衙門幹了一輩子,總共也沒掙到五千兩啊!”
“您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第二個揭榜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叫墨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單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傲氣。
“我不是工匠。”他對著江尋拱了拱手,“在下乃墨家傳人,精通機關營造之術。”
“哦?”江尋來了興趣,“展示一下。”
墨青也不多言,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製方塊。
他手指在方塊上輕輕一撥,只聽咔嚓幾聲輕響,那木塊竟層層展開。
短短几個呼吸間,一座微縮的城池模型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牆,城門,箭樓,甚至連護城河上的吊橋都一應俱全。
墨青再一撥動機關,那吊橋竟緩緩升起,城門也隨之關閉。
姬月瑤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等技藝,她只在宮中的古籍上見過記載。
“你想要多少錢?”江尋問。
墨青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落寞。
“不為錢財。”
“墨家技藝沉寂百年,天下人只知舞文弄墨,早已忘了先輩的營造之術。”
“我只想尋一處地方,施展胸中所學,不讓傳承斷絕。”
“抱負要施展,錢也得給。”
江尋看著他,“一年同樣五十萬兩!”
“另外,我再撥十萬兩銀子專門給你建一座機關坊,缺什麼材料,要什麼人手,你只管開口。”
墨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半晌,眼眶慢慢紅了。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太多王公貴族,他們只把他的機關術當成玩物。這是第一次,有人願意為他的抱負一擲萬金。
“墨青,願為世子爺效死!”
他深深一揖,拜到了地上。
第三個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精瘦漢子。
一身的腱子肉,古銅色的皮膚,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都粗。
他叫鐵無雙,是北地有名的匠作大師,一手鍛造之術出神入化。
只因不願為入侵的北燕國打造軍械,才一路南逃至此。
“俺就會打鐵,別的啥都不會。”他甕聲甕氣地說。
“不會別的,就打鐵。”
江尋點頭:“工程所需的所有鐵器、工具、零件,全部交給你。”
“工錢,一年三十萬兩。”
鐵無雙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開心。
“爺!您是我親爺!!”
一下午的時間,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人。
有擅長燒製青磚的窯工,有祖傳勘探石礦的匠人,有精通木工榫卯的大師傅,每一個都是在各自領域裡浸淫了幾十年的頂尖人物。
這些人若在太平年間,隨便拎一個出去都足以讓朝廷工部搶破了頭。
可現在他們全都被江尋用“最簡單”的方式在半天之內收羅到了麾下。
姬月瑤站在旁邊,從最初的震驚到麻木,再到此刻,心裡只剩下難以言喻的五味雜陳。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這些人,你怎麼知道他們會來?”
江尋的回答輕描淡寫。
“給錢唄。”
“給到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程度。”
姬月瑤徹底沉默了。
你......你豪橫行了吧!
她想起了自己還是女帝時,為了從吏部調一個懂水利的官員去治理黃河水患,跟六部九卿扯了整整三個月的皮。
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公文來來回回,最後派去的人還是個只會之乎者也的草包。
再看看江尋。
半天時間,一個頂級的河工團隊,一個墨家機關大師,一個神兵匠人,全都到位了。
沒有扯皮,沒有推諉。
只有錢。
砸下去,人就來了。
這一瞬間,她感覺自己過去十幾年學到的所有制衡之術,權謀之策都像一個笑話。
……
而此時,遠在縣城另一頭的趙家大宅。
趙萬金正聽著管事的彙報,臉色陰沉。
“你是說那個瞎子世子,半天時間就招走了附近方圓百里所有的頂尖匠人?”
管事的小聲應道:“不僅如此,他給的工錢是咱們這邊的好......好幾百倍。”
趙萬金冷哼一聲,手裡的白玉茶盞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有錢是吧?”
“我看他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傳話下去,從明天起寧遠縣所有的糧價再漲三成。”
“既然他想養人,我就讓他連麩皮都買不起!”
夜間,姬月瑤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她走出房門,正看見江尋蹲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幾塊碎銀子在打水漂。
江尋頭也沒回,正吩咐錢守財。
“去盯著趙萬金,無論市場糧價漲多少,咱們照樣收!”
姬月瑤眉頭一挑:“你這樣跟那趙萬金對著幹,就不怕他先把你的錢耗空?!”
江尋笑道:“他要是能把我耗空,那我江尋就不配別人叫爺了!”
接著隨手丟出一塊銀子給錢守財,讓他離去。
“況且,到時候糧都在我手裡,我想咋辦就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