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誤會(1 / 1)
顧少卿上前揪住張建的領口,將他拽起來。
“這不賴你,明白嗎?”
張建失魂地垂下眼,喃喃道:“她死的時候,還在叫阿爹!還在叫阿爹!”
顧少卿嘆息一聲,抓著張建的衣領搖了搖,“我們死在韃子刀下的同胞也還少嗎?你想想劉禪,想想張超,他們難道死得不慘嗎?”
張建苦笑道:“可是她是我殺的,是我殺了這小女孩。”
顧少卿握拳,“嘭”的一聲打在他臉上。
“你醒醒,現在不是內疚的時候,明白嗎?”
話音剛落,六子牽著馬,同陳奎幾人趕來。
“照顧好你弟。”顧少卿將張建丟給張強,隨後翻身上馬。
“撤。”
營地內的充斥著韃子的叫喊聲,廝殺聲,而顧少卿幾人趁亂打馬遠去。
……
威武堡內,地道口聚集了大量的邊軍。
王福喜坐在地道口,身子不住地打著哆嗦。
“你說什麼?顧什長他們都死了?”
柳長林瞪著眼睛,完全不相信王福喜的話。
王福喜抖若篩糠,哆嗦著回道:“小的絕不會看錯,那地道里血肉橫飛,顧什長他們這麼久了還沒回來,就是死在地道了。”
沈若惜聞言,跪坐在地,口中一遍一遍喚著顧少卿的名字,險些哭死過去。
柳青青攥著粉拳,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王福喜的衣領。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的聲音發抖,眼眶已經紅了,“你再說一遍!”
王福喜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姑,姑奶奶,我真的在地道里,看見了許多屍體,顧什長他們這麼久了沒上來,一定是他們的。”
“你胡說。”柳青青咬著牙,道:“顧少卿連孤堡那種鬼門關都殺出來了,身上中了好幾箭都沒死,你跟我說他死在地道了?”
她越說越激動,竟然撩起馬面裙,去踹王福喜。
“你是親眼看見他死了嗎?你說,你說啊!”
王福喜縮著身子,不敢動彈。
柳長林上前一步,摁住柳青青道:“青青,不要胡鬧。”
“哥!”柳親親扭頭看他,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不少百姓指著六子孃的屍體,搖頭嘆氣,“唉這一家子,當孃的剛死,兒子又沒了,苦啊!”
所有人都盯著地道口,卻沒注意到角落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遠離人群。
突然,地道口傳來響動,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響動吸引過去。
就在眾人凝神盯著的道口緩緩靠近,突然,一個血淋淋的東西被拋了上來,接著是第二個。
有膽大的百姓湊近一瞧,“啊”的一聲驚叫,跌坐在地,雙腿向後連連亂蹬。
“是人頭!人頭!”
柳長林聞聲,抓起人頭一瞧,當即瞪大眼睛,“這是韃子的人頭!”
說罷,幾個士卒也好奇地圍上前來。
下一刻,又有幾顆人頭,被連續拋了上來。
隨後是顧少卿,從地道口爬了上來。
眾人瞧見顧少卿,紛紛往後退,臉上驚愕的表情,好似見到了鬼。
顧少卿見到眾人退出一個圓圈,只留自己在中間,他愣了一瞬,也是有些發矇。
這時有士卒上前,試探著道:“顧什長?”
他說著還在孤少卿的胳膊上戳了戳。
顧少卿蹙起眉頭,喝問:“你這是幹啥?我不是顧少卿,還能是誰?”
話音落罷,立刻傳來柳長林爽朗的笑聲,他上前一把摟住顧少卿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沒那麼容易死。”
“死?”顧少卿不明白他話中含義,盯著他等著下文。
這時,柳青青踹了一腳縮在一邊的王福喜,指著對方道:“就是他,就是他說在地道里,看見了你們幾個的屍體?”
王福喜轉過身子蹲下,不敢看顧少卿的眼睛。
顧少卿深吸一口氣,乾笑兩聲,道:“你這廝膽小如鼠,等我有一會兒再收拾他。”
說罷,他對著柳長林抱拳道:“王福喜看到的屍體是韃子的,我們殺了地道里的韃子,然後晚上偷襲了韃子臨時搭建的營地。”
“一番折騰下來,所以現在才回來。”
柳青青聞言,杏眼圓睜,“你們居然是去襲擊韃子的營地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在顧少卿身上掃了一圈,見他無恙,才小聲嘟囔了一句,“誰讓你逞英雄的。”
說罷,嘴角卻壓不住的往上翹。
肖總旗攥著刀柄,指節泛白,他口中喃喃:“五個人,去偷營!”
他自問沒有顧少卿的勇氣,一瞬間挫敗感湧上心頭,他慢慢垂下頭,再也無法直視顧少卿。
柳長林得知五人是去偷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你們五個人,去偷襲了韃子臨時搭建的營地?”
他先是震驚,然後瞳孔猛地放大,“那陳奎六子他們,難道……”
顧少卿拍了拍身上的土,道:“劉禪幾人都被韃子殺了,我讓六子他們把屍體帶回來交給家人安葬。”
“我走地道先行,是為了拿韃子的人頭,六子他們幾個應該也快到南門了。”
說罷,顧少卿掃過人群,他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見沈若惜了。
可人群中卻沒有他期盼的那個身影,他臉上的激動瞬間淡去,轉而急道:“柳百總,若惜呢?你看到若惜了嗎?”
柳長林聞言,忙看向周圍,他環顧一圈,心下也是好奇,“剛才還在的呀。”
柳青青垂眸想了想,緩緩道:“我好像看到沈若惜往那邊去了,應該是回家了吧!”
“回家?”顧少卿口中喃喃,他最瞭解沈若惜的性格,沒見到自己前,他就算守著地道幾天,也絕不可能回家。
一想到此,他呼吸急促,心頭巨顫。
飛身一腳將王福喜踹翻,怒道:“若惜要是出了什麼事,老子第一個殺了你。”
說罷,撥開擋著的人群,一路狂奔。
柳青青又上去補了一腳,叉著腰,嗔怒道:“叫你胡說。”
他說著顧少卿不顧一切的背影,不覺攥緊粉拳,有那麼一秒,他很希望顧少卿,能回來的晚一點。
顧少卿腳步聲如急鼓,剛奔至家門口,就看到沈若惜正掉在門前的一顆樹上,身上還穿著他買的那件胖襖。
只一眼,顧少卿手腳冰涼,寒意透過脊背,讓他感覺渾身的血液彷彿要凝固。
“若惜!”
他驚叫一聲,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沈若惜從麻繩裡救下。
在探到沈若惜還有呼吸後,才補上他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若惜,若惜。”顧少卿柔聲輕喚。
沈若惜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顧郎,我們是在地獄嗎?”
“傻瓜。”顧少卿撫摸著她的臉,柔聲道:“我回來了,我們都活著。”
沈若惜抓著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後,哽咽道:“夫君,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撲在顧少卿的懷裡,宣洩著情緒。
柳青青跟來,望著二人相擁的一幕,眼中滿是酸澀。
肖總旗望著柳青青,垂下的手緊緊攥成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