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潮(1 / 1)
柳長林重重嘆息一聲,大周朝廷腐敗日久,底層士卒即使得了戰功,上面層層剝削下來,最後落在手裡的,也只是十不存一。
他想到此處,也是痛心疾首,“顧賢弟,不瞞你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林哮為人貪婪,不知私吞了多少戰功,只有你這樣的人提拔上去,咱手底下這些當兵的,才覺得這刀尖舔血的日子,還有個盼頭。”
“你這次是首功,定會去延綏鎮受賞,我知你道與林哮有過節,此去一定要小心啊!”
顧少卿聽聞林哮,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此人不除,他日後恐難安身。
可林哮畢竟是千總,身邊親兵眾多,朝中肯定也有其背後勢力。
想要搬倒這顆大樹,無疑是眼前的一大難題。
“柳百總放心,此次論功行賞,我若名聲大噪,林哮必不敢動我。”顧少卿頓了頓,又道:“他若真的一意孤行,那我便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匹夫一怒。”
柳長林點點頭,道“戰功表不日就會送到朝廷,此次威武堡大捷,定會震動朝野,這犒賞的流程自然也快些,相信不出五日,你就得去趟延綏鎮了。”
“韃子此次大敗,又被你們偷襲傷了元氣,短時間內必不敢來犯,這幾日,你就多抽空陪陪青青,他可是整日向我念叨你呢!”
六子幾人見過柳青青,他們聽出柳長林話中意思,紛紛對著顧少卿擠眉弄眼。
肖總旗則沉默地站在一邊,握著刀柄的手,攥的更緊了。
顧少卿面上不顯,只是點頭應了聲“好。”
可他心裡已經在計較,沈若惜那邊該怎麼交代,以她的性子,定是不會鬧的,只怕夜深人靜時,又是一個人偷偷地抹眼淚。
一想到此,顧少卿也是為難,這柳大小姐為什麼就抓著自己不放。
……
威武堡北門,薛平看著張強和張建,問道:“你們真的不走嗎?”
張強抬頭看了一眼薛平,隨後垂下眸子,“我們不打算走了,我們想跟著顧什長殺韃子。”
薛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將一封信交給顧少卿。
“顧什長,這封信可能對你有用。”說罷,翻身上了馬。
顧少卿接過信件收好,頓了頓,道:“你也留下來吧!”
薛平臉上擠出笑容,眼神裡明顯透著不捨。
“我的家人還在延綏鎮,我……”他笑了笑沒再說下去,“走了。”
顧少卿能讀懂薛平的身不由己,他清楚薛平本性不壞,這也是他不殺薛平的原因。
經歷過生死與共的戰友各奔前程,那種滋味又湧上心頭。
顧少卿不知道二人再見面,彼此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他看著薛平遠去的背影,道了聲,“保重。”
“保重啊!薛大哥。”張氏兄弟頻頻揮手,眼眶已經泛紅。
薛平揮揮手,沒有回頭。
……
御史府衙,王甡身著圓領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腰間束帶,他看著手裡的戰功表,瞳孔逐漸圓睜,看罷之後,更是大笑起來。
“哈哈,好啊!好一個斬首韃子近百,我邊軍將士士氣低迷,這場大勝無疑不是振奮邊軍的一劑猛藥,陛下看罷戰功表之後,也一定會龍顏大悅。”
說著,他看向一旁站著的林哮,道:“林千總可記得軍中,有個叫顧少卿的什長?”
林哮聞言,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又恢復常色道:“卑職記得,就是他在孤堡,斬殺了韃子十幾人,戰功前些時日才上報過。”
“哈哈,好。”吳甡大笑一聲,心中似有波濤翻湧,“如此驍勇之士,實乃我邊軍之幸,大周之幸啊!”
他將戰功表放下,忍不住起身踱步,“如此人才,我當向陛下好生舉薦,來人拿紙筆來,我要親自休書一封,呈給陛下。”
林哮站在一旁,看著吳甡親自將信摺好,臉上的表情逐漸陰狠。
“林哮啊!等陛下的封賞下來,我可一定要見見這位顧什長的真容。”
林哮見吳甡投來目光,臉上擠出討好的假笑。
“御史大人說得對,如此悍卒,是該一睹其風采。”
“哈哈…”吳甡捋著鬍鬚,笑容爽朗,官袍上繡著的獬豸,此刻彷彿活過來一樣。
林哮聽聞笑聲,眼睛眯成一道狹長的縫,默默攥緊了拳頭。
半晌,他嘴角忽地咧起,抱拳道:“吳大人,此次顧少卿守城有功,我們也因他同樣得陛下犒賞,此人以後定會平步青雲,不如我們再送他一份戰功,結些善緣。”
“哦?”吳甡眉頭一挑,道:“是何善緣?”
林哮抱拳作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眼下陝西境內賊匪頗多,年關將至,他們打家劫舍,多造禍端,上面命我等出兵剿匪,何不將這一美差交給顧少卿,他能斬首韃子近百,對付些許流寇,自然手到擒來。”
吳甡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
千總府邸,薛平躬身站著,額頭上滿是細汗。
林哮坐在堂首,手裡把玩著核桃,閉目養神。
薛平時不時地用袖口擦拭汗水,垂下的腦袋絲毫不敢抬起來。
“聽說,你在顧少卿那裡,乾得很起勁。”
林哮的聲音不帶任何溫度,薛平聞言一怔,忙回道:“屬下時刻銘記大人使命,監視顧少卿的一舉一動,好在卑職不負眾望,確定了二爺就是被顧少卿所害。”
林哮緩緩睜開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你說來聽聽。”
薛平喉結滾動一下,道:“卑職在孤堡的時候就發現顧什長,顧,顧少卿武藝精湛,二爺因調戲他的小娘,他心中生恨,所以就把二爺殺了。”
“顧什長?”林哮緩緩起身,手中核桃“呲呲”的摩擦聲,聽著令人牙酸,“你倒是叫得親熱。”
“千總大人息怒,大怒息怒。”薛平連連叩首,“屬下只是一時說順了嘴,大人息怒。”
林哮冷哼一聲,道:“連影子都能失手,吾弟肯定是被顧少卿所殺,你過去這麼久了,就帶回來一個這麼沒用的訊息?”
薛平身子一顫,跪在地上抖成篩糠。
“屬下無能,還請大人恕罪。”
林哮緩緩坐回上首,繼續把玩著手裡的核桃。
“你確實無能,帶著兩個手下出去,就剩自己回來?”他頓了頓,忽地拔高了聲音,“那兩個人呢?”
薛平喉結滾動一下,一股無形的威壓,令他口乾舌燥,他跪行而進,“卑職無能,還請千總大人再給屬下立功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