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她日思夜想的人(1 / 1)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心心站在原地,看著他拉開後座的車門,站在旁邊等她上車,耐心得無可挑剔,可她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她咬了咬嘴唇,還是彎下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周意禮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沈心心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
林昭站在警局的走廊裡,用盡全力扇了周意禮一巴掌,然後冷聲警告他。
而周意禮,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男人,那個從來不會對任何人低頭的男人,就那麼站在那裡,生生捱了她一巴掌,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襬。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不確定周意禮對林昭到底是什麼感情,不確定他說的恨不得林昭立馬去死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她只知道,那個男人看著林昭離開的方向時,眼睛裡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讓她害怕。
車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無聲地落滿了整座城市。
另一邊的老小區裡,童可欣和林昭相互攙扶著走,童可欣忽然開口,聲音啞啞的:“昭昭,你剛才那一巴掌,會不會把周意禮徹底惹毛了?”
林昭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怕嗎?”童可欣偏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他那種人,要是報復起來……”
“怕。”林昭打斷她,聲音很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童可欣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夜已經深了,小區裡沒什麼人,只有幾隻野貓從垃圾桶旁邊竄過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昭低著頭往前走,走到樓下的時候,在看到路燈下的一個人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微微佝僂著背,一條腿明顯不太對勁,站著的時候重心偏向左邊。他就那麼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意識到那個男人是誰,林昭整個人腳步一僵。
童可欣察覺到她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下意識攥緊了林昭的胳膊:“昭昭?那人是誰?要不要我……”
她的話沒說完,就感覺到林昭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劇烈的、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顫抖。
路燈下的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慢慢抬起頭來。
帽子下面的那張臉,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巴尖削,眼窩深深地凹下去,但那雙眼睛沒有變,乾乾淨淨的,溫柔得注視著她。
四目相對。
林昭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張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甚至忘了抬手去擦。
“昭昭。”溫言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昭的腿軟了一下,幾乎是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在他面前站定。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聲音發顫:“言許?”
“嗯。”溫言許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很淡,很輕,帶著七年的風霜和疲憊,但眼睛裡的溫柔,和十九歲那年笑著看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昭昭,我回來了。”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更啞了,眼眶也紅了。
林昭站在原地,看著他瘦削的臉,和他微微跛著的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往前邁了一步,一頭扎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你去哪兒了?這些年,我到處找你,我找不到你,我發了那麼多訊息,你一條都沒有回……”
溫言許被她撞得晃了一下,站穩之後,慢慢抬起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感受到失而復得的存在,慢慢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啞聲開口:“對不起。”
“你為什麼不聯絡我?”林昭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怪我?你是不是覺得是我連累了你?所以你不肯見我?”
溫言許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昭昭,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林昭攥著他的衣角,指節泛白:“你知不知道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在喉嚨裡,變成壓抑的嗚咽,只能重新埋首在他懷裡。
溫言許看著她,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順著瘦削的臉頰滾下來,他用力把她抱進懷裡,聲音沙啞卻堅定:“昭昭,我現在回來了,我會幫你徹底擺脫他,相信我。”
“嗯!”林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有力的心跳,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這七年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點出去。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指尖順著瘦削的輪廓往下,停在他凸起的顴骨上。
“你是不是過得也不好?”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心疼:“瘦了這麼多。”
溫言許握住她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指節粗糲,掌心有薄繭。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過去的事情,我們不提了,好不好?”
林昭看著他,淚眼模糊地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嗯……”
童可欣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擦了擦眼睛,悄悄轉身,快步走進樓道里,把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夜色很深,雪停了,風也停了。
路燈下的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彼此,像是要把七年的空白一點一點填回去。
同一片夜色下,周家老宅。
周意禮坐在書房裡,盯著被他拉黑五年的對話方塊,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邊緣,像是在等什麼不可能出現的東西。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訊息,助理發來的,他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路燈昏黃的光裡,一男一女緊緊相擁,女人把臉埋在男人胸口,肩膀微微顫抖,男人的手臂環在她背上,兩個人的舉止很是親密。
周意禮神色微僵,一眼認出那是林昭。
而抱著她的男人,他也認出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訊息:【周總,溫言許和林小姐見面了,現在兩個人一起上樓了。】
周意禮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有胸口那裡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不是劇烈的,是那種鈍鈍的、綿密的、像是有人拿一根很細的針,一下一下紮在最柔軟的地方。
他低下頭,手攥緊了椅子的扶手,青筋凸起,想要呼吸,卻發現胸口悶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怎麼都喘不上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那張照片,不想知道她和溫言許見了面,不想知道他們一起上了樓,不想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還靠在溫言許懷裡哭。
默了幾秒,他忽然站起身,撞在書架上,幾本書掉下來,散落一地。
他沒有管,只是大步走到衣架前,扯下大衣,拿起車鑰匙,轉身就往門口走。
然後就在他下樓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爸爸,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是不是要去找那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