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兩不相欠(1 / 1)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就在林昭以為周意禮會直接結束通話時,聽筒裡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比平時更沉幾分,甚至夾雜著一絲難以捕捉的類似疲憊的尾音。
“林昭,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這句話不像質問,倒像是在陳述一個讓雙方都有些猝不及防的事實,帶著一種莫名的重量,讓林昭心口微微一窒,眉心皺起。
她不想探究他話裡那絲異樣的情緒,只當是自己的錯覺,報出一個餐廳的地址,沒等他回應,就果斷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聽著手機裡傳出的忙音,周意禮盯著螢幕暗下去,許久沒有動。
辦公室寬敞明亮,但他卻覺得周遭異常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助理敲門進來,提醒他晚上有個重要的飯局,幾位從海外來的大客戶都在等他。
周意禮頭也沒抬,目光依舊落在已經黑屏的手機上,淡聲開口:“推了吧。”
助理一愣,這幾位客戶是周總親自邀約,專案涉及未來幾年的核心佈局,臨時取消不僅損失巨大,也極不禮貌。
但他看著周意禮臉上那種極少見的凝滯神情,沒敢多問,只低聲應了句,便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
周意禮抬眸看向窗外,想起了昨晚的那張照片,眸色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晚上八點,林昭提前二十分鐘到了約定的餐廳,手邊放著一杯檸檬水,她小小抿了一口,壓下心底最後一絲躁動。
快了,就快結束了。
周意禮過來的時候,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規整,卻多了幾分隨性疲憊。
林昭皺眉將這個念頭從腦海裡趕走,提醒自己不要對他產生任何無關的觀察。
他徑直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侍者立刻上前,被他抬手製止了。目光直接落在林昭臉上,帶著審視::“等很久了?”
“還好。”林昭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心平氣和。她不想在這個時候激怒他,只想儘快完成交易,徹底了斷。
周意禮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沉甸甸的,像在掂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深吸了一口氣,從隨身的包裡拿出那張銀行卡,輕輕推到桌子中央:“周意禮,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賠償金的事情。”
周意禮的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落在那張卡上,眸色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裡面是一千萬。”林昭繼續說,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密碼是六個零,你可以現在就去查,或者明天去銀行確認,這筆錢,應該夠還清當年協議上約定的賠償了,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兩清?”周意禮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冷沉再次落在她身上:“林昭,我還以為,你今天是來為你那一巴掌道歉的。”
林昭一怔,沒料到他開口提的會是這個,皺起眉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周意禮慢條斯理地反問,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在警局,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就那麼隨便打了我一巴掌,之後一句交代都沒有,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他頓了頓,目光毫不掩飾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地問:“林昭,在你眼裡,是不是打人、甚至是人命,都如草芥,可以隨意處置,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赤裸裸的指控和諷刺。
林昭的臉色微微發白,看著周意禮那張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的臉,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裡有話,而且矛頭並非僅僅指向那一巴掌。
而是在說沈詩云的事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林昭擰眉,不想再繞圈子,她隱隱覺得,周意禮今晚的態度,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
周意禮的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桌面那張銀行卡上,他伸出手,用指尖將那張卡撥弄了一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蔑。
然後抬起眼,看向林昭,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加深,眼底卻是一片寒意:“這錢,是你心心念念等了七年的溫言許,給你的吧?”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識地攥緊,對於他提起溫言許的事情,她並沒有多少意外。
她強迫自己鎮定,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否認:“是又怎麼樣?這錢來源正當,足夠還你的債。”
“來源正當?”周意禮低低一笑,可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林昭,你知道他這七年,是怎麼正當地攢下這一千萬的嗎?”
他不放過林昭的所有情緒變化,語氣譏諷:“一個瘸子是靠什麼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短短几年掙到你這輩子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林昭垂著眼眸,只覺得一顆心越來越沉,他的話像是要剖開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林昭,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拖累別人?”
周意禮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發出輕微的叩擊聲:“因為你,害死了詩云,拆散了兩個完整的家庭,現在卻能這麼心安理得拿著前男友用失去尊嚴的錢還債……”
他說到這裡,抬眸定定凝視著林昭,嘲諷一笑:“林昭,這樣的自由,這樣的錢,你真的敢要?真的覺得,用它就能和我兩清?”
餐廳柔和的燈光落在周意禮冷峻的側臉上,映出他眼底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昭坐在他對面,臉色慘白如紙,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那張銀行卡,此刻彷彿有千鈞之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深呼了一口氣說:“這是我和言許的事情,用不著你來管,錢我已經還你了,我們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