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分明和她一樣（1 / 1）
茶水間的對峙像一場無聲的暗湧，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潮洶湧。
陳薇薇的話落在工位區，周圍的鍵盤敲擊宣告顯頓了幾秒，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過來。
帶著探究好奇，幸災樂禍，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安靜的辦公區裡無聲流動。
林昭目光平靜地落在陳薇薇臉上：“你知道造謠誹謗會被判多少年嗎？”
陳薇薇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下巴，嘴角帶著幾分譏諷：“造謠？林昭，你憑什麼說我造謠？！”
“你有證據嗎？”林昭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陳薇薇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想說她有，但又猛地想起來那份律師函，她剛剛拿給劉玲了。
她的臉色瞬間變的心虛起來。
林昭看著她，面不改色地說下去：“如果你因為今天的話對我造成了精神方面的影響，我一定會告你。”
她毫不掩飾觀察著陳薇薇的表情，繼續說：“用不用我再告訴你一句，造謠誹謗造成嚴重後果的，會被判三年以上。”
陳薇薇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她站在那裡，周圍同事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她張了張嘴，聲音明顯軟了下來，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強撐：“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你這個人怎麼玩兒不起？”
“玩笑？”林昭語氣依舊平淡：“玩笑要雙方都覺得好笑，別什麼都用玩笑做藉口。”
這句話落下來，周圍安靜了幾秒。
陳薇薇的臉漲得通紅，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轉身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工位區重新恢復了鍵盤敲擊聲和低語聲，但有幾道目光還在林昭身上流連，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意味。
林昭沒有在意，轉過身，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動作專注。
傍晚六點半，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林昭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劉玲就從辦公室裡出來，走到她身邊。
“林昭，晚上有個局，上面特意要你一起去。”劉玲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林昭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劉玲，沒說話。
劉玲看著她的表情，提醒她：“你做個心理準備，大概是有周意禮。”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沉默了大概兩三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上面領導發話了，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劉玲看著她這副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坐我的車。”
從公司到餐廳的路程大概半個小時，林昭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沒有說話。
劉玲開著車，偶爾偏頭看她一眼，那張側臉在路燈明明滅滅的光影裡顯得格外蒼白，但神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昭。”劉玲忽然開口。
“嗯？”林昭轉過頭看她。
劉玲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隻是說了一句：“不管待會兒發生什麼，你記住，我站在你這邊。”
林昭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笑：“謝謝劉姐。”
那個笑很輕很淡，但劉玲看得出來，是真的。
車子在一家高檔餐廳門口停下來，劉玲停好車，和林昭一起往裡走。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林昭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包廂，就看到周意禮已經坐在主位的位置上，深灰色的西裝，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
而在周意禮旁邊，一個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手裡拿著一隻小勺子，面前的碗裡盛著湯，正專心致志地吹著。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抬起頭，小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脆生生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姐姐！”
林昭看著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彎起來：“暖暖。”
小姑娘毫不猶豫跑了過來，仰著小臉看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姐姐，我們又見面了！”
感受到周意禮的目光，林昭抬眸和他對視一眼，但也只是一瞬，就收回了目光，低頭摸了摸小姑娘的頭髮，動作溫柔：“嗯。”
暖暖笑得更開心了，抱著她不肯撒手。
包廂裡的幾個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公司的大領導李總坐在主位上，目光從小姑娘臉上移到林昭臉上，來回看了幾眼，然後側過頭，和劉玲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裡包含的資訊太多，小姑娘的五官輪廓，眉眼弧度，笑起來的樣子，分明就是林昭的縮小版。
劉玲接收到那個眼神，心裡大吃一驚，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笑了笑，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李總臉上也很快堆起熱情的笑，朝周意禮伸出手：“周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路上有點堵。”
周意禮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神情依舊淡淡的，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李總客氣，我們也剛到不久。”
“那就好那就好。”李總笑著坐下，看了一眼還抱著林昭不肯撒手的暖暖，語氣自然地問：“這是周總的千金吧？長得真漂亮。”
周意禮的目光從林昭身上掠過，又收回來，淡淡“嗯”了一聲。
暖暖這才鬆開林昭的腿，看著周意禮，軟軟糯糯地說：“爸爸，我可以讓姐姐坐我旁邊嗎？”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周意禮低頭看著女兒，那張小臉上滿是期待，朝林昭看了一眼，見她表情不為所動，才淡淡開口：“你問問姐姐願不願。”
暖暖立刻開心地拉著林昭的手，把她拽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姐姐，你肯定願意的，對不對？”
林昭被她拉著坐下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姑娘臉上，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弧度，垂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她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幫暖暖把面前的碗擺正：“嗯……”
劉玲坐在林昭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和小姑娘的互動上，心裡的猜測越來越重。
像，太像了。
她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林昭和周意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飯局正式開始，李總舉杯說了幾句場面話，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林昭坐在暖暖旁邊，安靜地吃著碗裡的菜，偶爾幫小姑娘夾一筷子她夠不到的菜，很是耐心。
周意禮坐在主位，暖暖的另一邊旁邊，偶爾和李總說幾句公事，偶爾回應一下其他人的敬酒，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落在林昭的方向，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劉玲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尤其是看到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儼然是一家人的樣子，更是壓不住心裡的波濤洶湧。
飯局進行到一半，服務員端上來一道清蒸鱸魚，魚身上撒著翠綠的香菜碎，賣相很好。
暖暖看著那道魚，小眉頭皺起來，用小勺子把上面的香菜一點一點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動作很是認真。
林昭看著她挑香菜的舉動，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也挑香菜，從小就不吃，每次吃飯都要一根一根挑出來，因此小時候沒少被家裡人說。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巧合，這只是巧合，不喜歡吃香菜的人多了去了，不能說明什麼。
可童可欣那句話，今天在醫院調不到檔案的事情，暖暖那張和自己越看越像她的臉，還有挑香菜時那個認真的小表情……
所有這些碎片，在這一刻忽然拼湊在一起，拼出一個她不敢相信、不敢面對、甚至不敢去想的事實。
林昭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
坐在對面的劉玲注意到她的異常，輕輕咳了一聲，在她看過來的時候，給她使了個眼色。
林昭接收到那個眼色，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去，放下筷子，對身邊的李總輕聲說：“李總，我去趟洗手間。”
李總正和周意禮說話，隨意擺了擺手。
林昭站起來，轉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走廊裡很安靜，暖黃的壁燈照在深色的牆面上，營造出一種溫暖私密的氛圍。
林昭剛走出包廂沒幾步，身後就傳來劉玲的聲音：“林昭。”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劉玲快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臉上的表情是林昭從未見過的凝重。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劉玲看著她，嘴唇動了幾次，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你怎麼沒說過，你和周意禮還有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