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也很想你(1 / 1)
周意禮回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已經安靜下來了。
護士站的燈還亮著,值夜班的護士看見他,低聲說了一句:“周先生,您女兒醒了,一直在找您。”
他點了點頭,放輕腳步走向病房。
推開門,暖黃色的夜燈亮著,暖暖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子縮在被子裡,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天花板發呆。
聽見門響,她慢慢轉過頭,看見是他,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立刻泛起一層水光,嘴唇癟了癟,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委屈:“爸爸,你去哪兒了?我醒了你不在,我好害怕……”
周意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女兒從被子裡撈出來,抱進懷裡。
小姑娘立刻摟住他的脖子,把小臉埋進他頸窩裡,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爸爸去辦了點事。”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大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不怕,爸爸回來了。”
暖暖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鼻尖紅紅的,嘴唇還在微微顫抖:“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周意禮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他把女兒抱緊了一些,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啞聲開口:“爸爸怎麼會不要暖暖?”
“可是心心姐姐說……”
暖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小心翼翼:“她說你以後要娶她,她就是我媽媽,我要是乖,你就會喜歡我,我要是不乖,你就會不要我……”
周意禮的眸色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很緊的,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點:“不會,爸爸永遠不會不要暖暖。”
暖暖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幾分不安:“爸爸,你沒有生我的氣吧?氣我讓心心姐姐不開心了……”
“沒有。”周意禮低下頭,看著女兒那張白白淨淨的小臉,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還掛著的那滴淚:“爸爸沒有生暖暖的氣,爸爸在想,怎麼讓暖暖開心。”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領,小聲說:“我想見姐姐。”
周意禮的眸光動了動,沒有說話。
暖暖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爸爸,我明天可以見姐姐嗎?就一小會兒,好不好?”
她說著,伸出小手,比了一個小小的手勢:“就一小會兒,我保證不打擾她工作。”
周意禮看著女兒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和那張像極了某個人的臉,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好。”
暖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裝進了星星,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真的嗎?爸爸你答應了?”
“嗯。”周意禮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現在可以睡覺了嗎?”
“可以!”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乖乖躺回床上,自己拉好被子,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爸爸,你保證?”
周意禮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淺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但那是真的在笑:“保證。”
暖暖這才滿意地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笑,很快就睡著了。
周意禮坐在床邊,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看了很久。
她睡著的樣子,更像林昭了,一樣的睫毛,一樣的鼻樑,一樣的嘴唇弧度。
他伸手,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站起來,走出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很安靜,白熾燈的光落在地面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周意禮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映出他冷峻的臉。
他盯著通訊錄裡那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看了很久,才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來了:“喂?”
那頭傳來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周意禮的手指猛地收緊,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林昭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溫言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她睡著了,你找她什麼事?”
周意禮握著手機的手,青筋凸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電話那頭溫言許以為他掛了,他才終於開口,聲音啞的厲害:“你們在一起?”
溫言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以後別再糾纏她了。”
說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一下一下,像是某種鈍器敲在心上。
周意禮站在那裡,手機還貼在耳邊,很久沒有動力走廊的白熾燈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孤零零的。
他慢慢放下手機,低下頭,他開啟簡訊介面,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
反覆了幾次,他才終於按下了傳送。
【念念睡了,她說想見你。】
訊息發出去,螢幕上是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孤零零地躺在收件人欄裡。
他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又打了一行。
【也很想你。】
訊息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至極。
一個他恨不得她去死的女人,他站在醫院的走廊裡,給她發訊息說想她。
周意禮閉上眼睛,靠在牆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還亮著,那兩條訊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方塊裡,無人問津。
他此刻腦海裡反覆迴盪的,是剛才電話裡溫言許的聲音。
她睡著了,而溫言許在她身邊。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他就那麼站著,垂著眼眸,整個人一動不動。
——
與此同時,出租屋裡。
林昭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溼著,用毛巾擦著,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肩膀上。
她看見溫言許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她的手機,螢幕亮著,疑惑地問:“怎麼了?”
溫言許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很深很沉,但只是一瞬,就被他壓了下去。
“剛才周意禮打電話過來了。”他把手機遞給她,聲音平靜。
林昭的眉頭皺起來,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有兩條簡訊,她點開,看到那兩行字的瞬間,眉頭皺得更緊了。
【念念睡了,她說想見你。】
【很想你。】
林昭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手指動了動,毫不猶豫地清空了兩條訊息。
“他病得不輕。”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溫言許看著她,目光溫和,沒有追問周意禮發了什麼,只是問:“你明天有什麼安排?”
林昭在他旁邊坐下來,臉還有些刺痛,輕聲說:“我明天去見暖暖,拿樣本,你那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溫言許點了點頭:“方律師那邊已經聯絡好了鑑定機構,樣本拿到直接送過去就行。”
林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客廳裡安靜下來,溫言許看著她,她低著頭,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上那道傷口還沒好全,結了暗紅色的痂。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昭昭,你緊張嗎?”
林昭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有一點。”
溫言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
林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瘦得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女兒,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