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生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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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意禮盯著她的背影,那個“嗯”字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

他站在那裡,忽然有些無所適從,這種情緒他太陌生了,陌生到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從七年前開始,他就習慣了用冷漠、用威脅、用傷害來面對她,那是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可此刻,那些手段忽然都失去了效力,因為她不再怕他了。

心裡刺痛的厲害,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種他說不清是什麼的感覺,堵在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眼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越走越遠,馬上就要消失在走廊盡頭,周意禮下意識開了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冷意,像是在刻意維持什麼:“你外婆的事兒,你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林昭的腳步頓住了。

周意禮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他一直緊繃的情緒,在看到林昭停下腳步的瞬間,才鬆懈了一些。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下意識想要靠近她,聲音啞得厲害:“林昭……”

“錢我已經還你了,是你不收。”

林昭轉過身,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欠你的了,更不會再怕你,你的威脅,現在對我已經沒用了。”

周意禮的呼吸變得不穩,眉心緊緊擰起來,看著她那張冷漠的臉,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炸開,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林昭……”他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近乎懇求的東西,想要靠近她,想要伸手抓住什麼。

林昭沒有動,就那麼站在原地,面不改色躲開他的觸碰,繼續說下去:“藥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別想再用我外婆威脅我。”

說完,她轉身,這一次再也沒有停留。

周意禮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青筋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呼吸紊亂得不成樣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很久很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她說她不欠他了。

她說她不怕他了。

她說他的威脅沒用了。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讓他心裡刺痛。

他以為他想要的就是這個,讓她怕他,讓她欠他,讓她永遠逃不出他的掌控。

可當這些話真的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他想要什麼?

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胸口那個空洞越來越大,冷風灌進去,涼得他渾身發顫。

——

醫院門口,冷風撲面而來。

林昭走出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臺階下的溫言許,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圍巾裹得很緊,微微跛著的腿讓他站著的時候重心偏向一邊,但他站得很直,像是在那裡等了很久。

看見她出來,溫言許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怎麼樣?”

林昭看著他,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忽然就穩了下來,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小的密封袋,遞給他:“拿到了。”

溫言許接過來,低頭看著袋子裡那幾根細細軟軟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收進內側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溫柔:“三天就能出結果,很快。”

林昭點了點頭,沒說話。

“昭昭?”溫言許察覺到她的走神,輕輕叫了她一聲。

林昭回過神,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溫言許沒有追問,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張開手臂,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帶著冬天裡難得的熱度,還有他身上那種淡淡的、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別想那麼多。”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一切有我。”

林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應:“嗯……”

過了幾秒,溫言許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臉,忽然問了一句:“想吃什麼口味的蛋糕?”

“什麼?”林昭愣了一下,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溫言許看著她那個茫然的表情,嘴角彎了彎,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你生日,忘了?”

生日。

林昭恍然,她已經七年沒過生日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都好,什麼口味都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只要有你在就好。”

溫言許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心裡一酸,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那走吧,我知道有家店的蛋糕很好吃。”

——

林昭看著他的手,不禁想到了七年前,她剛被關進別墅的第一年。

溫言許被周意禮逼出了國,她一個人被困在那棟大別墅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生日那天,她自己都忘了。

接連不斷的打擊讓她對日期失去了概念,每天睜開眼睛就是無盡的黑暗,閉上眼睛就是噩夢。

她不知道那天是幾月幾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只知道活著,痛苦地活著。

生日那天晚上,她早早就睡了。

半夜的時候,門忽然被推開了。

她猛地驚醒,縮在床角,渾身發抖,以為是周意禮又喝醉了酒來折磨她。

可這一次不一樣。

周意禮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個蛋糕。

小小的,白色的奶油,上面點綴著幾顆草莓,是她很喜歡的那一家蛋糕,他就那麼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了很久。

最後還是周意禮先開口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今天你生日?”

她愣住了,看著那個蛋糕,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委屈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哭腔,帶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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