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再見溫言許(1 / 1)
夜色如墨,周意禮推開老宅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
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落在沙發上,照出那個瘦削的身影。
林昭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聽見門響,她的手指猛地一緊,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飛快地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抬起頭看向門口。
四目相對。
她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警惕戒備,整個人緊繃起來。
周意禮站在玄關處,大衣上還沾著沒化的雪花,他沒有換鞋,就那麼站在那裡,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身後那個被扣在沙發上的手機上。
沉默了幾秒。
他邁步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壓迫感。
林昭的身體隨著他的靠近越來越僵硬,她沒有後退,只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周意禮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冷沉,帶著審視:“林昭,別試圖和我耍心思。”
林昭的眉頭微微皺起來,抬起頭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嘴唇抿得死緊,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那種他熟悉的、疏離的冷漠。
周意禮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目光落在那部被扣在沙發上的手機上。
他伸出手。
林昭本能把手機護緊,不給他看。
周意禮的手停在半空,看著她眼裡那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和警惕,眸光沉了沉。
“這麼緊張?”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幾分冷意:“在和誰打電話?”
林昭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周意禮看著她的反應,扯唇笑了下,在她旁邊坐下來,和她平視,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林昭,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林昭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但她很快穩住,垂下眼,不再看他。
她的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溫言許今天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
“昭昭,你等我,我有辦法帶你離開,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不要激怒他,保護好自己,等我。”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抬起頭,重新看向周意禮,聲音平靜:“我沒有和任何人打電話,我只是在看手機,你進來的時候我剛好鎖屏。”
周意禮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剖開她表面的平靜,想要看到她內心深處藏著的東西。
林昭沒有躲,就那麼迎著他的目光,眼睛乾淨得像是什麼都沒有。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蔓延了很久。
周意禮收回目光,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夾在指間,沒有點。
“最好是這樣。”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還是讓林昭的呼吸緊了一下。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走向樓梯。
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林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但她沒有動,依舊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周意禮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餘光落在她的方向。
“林昭。”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低沉沙啞:“我說過,我不會放過你,你這輩子都不要忘記。”
說完,他邁步上樓,門關上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沉悶的一聲。
林昭坐在沙發上,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她低下頭,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從指尖到掌心,整個手臂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從手裡拿出來,螢幕上是溫言許發來的訊息,只有短短几個字——
【等我。】
林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訊息刪掉,關了機,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周意禮剛才那句話。
“我不會放過你。”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她。從七年前那個雪夜開始,他就沒有放過她。
但她也不會放棄,她答應了溫言許,要等他,要活著,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林昭閉上眼睛,把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壓回去,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等。
她能做的,只有等。
——
第二天,京北的雪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層灰。
周意禮獨自一人來到約定的餐廳。
這是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走廊盡頭是一間包廂,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
周意禮在門口站了一秒,然後推門進去。
溫言許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斜射進來,落在他瘦削的臉上,照出他眼底的青黑和凹陷的顴骨。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圍巾裹得很緊,那條跛著的腿在桌子底下微微蜷著,坐姿有些僵硬,顯然坐了很久。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四目相對。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周意禮走進來,在溫言許對面坐下,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動作從容不迫,像是來赴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飯局。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的茶帶著幾分澀味,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溫言許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但臉上什麼都沒有露出來,只是盯著周意禮,目光冷沉。
周意禮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溫言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輕蔑的冷意。
“廢了這麼大力氣,就只想用沈心心的事情威脅我?”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溫言許的呼吸重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是也來了?”
周意禮看著他緊繃的表情,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溫言許。”他叫了一聲,聲音懶洋洋的:“我真的不知道明千語是怎麼看著你的,老是允許你隨意出來咬人。”
溫言許的眸光猛地一沉,下頜線繃得死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他看著周意禮那張淡漠的臉,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怒意一點一點壓回去:“我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周意禮看著他強壓怒火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但他沒有繼續刺激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著他出招。
溫言許沒有讓他等太久。
他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