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他要是死了,那就怪你!(1 / 1)
林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裡。
她看著明千語那雙彎彎卻又冰冷的眼睛,看著地上被按著動彈不得的溫言許,看著他那條已經徹底廢了的腿,看著甲板上那一小片被他冷汗浸透的深色痕跡。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可她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你要幹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到底要幹什麼?、”
明千語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朝那兩個黑衣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其中一個人從腳邊撿起那根沾了血的棒球棒,在手裡掂了掂。
溫言許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趴在地上,手掌撐著甲板,手指在粗糙的表面上抓出幾道白痕。
林昭看見他的肩膀在發抖,從肩胛骨到脊背,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可他沒有求饒,沒有叫喊,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把臉埋在手臂裡,一聲不吭。
“不要!”
林昭拼命掙扎,架著她的那個男人力氣大得驚人,她掙不開,只能拼命地喊,聲音沙啞破碎,一聲比一聲淒厲:“我報警!我要報警!”
她手忙腳亂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手指抖得厲害,幾次都沒能解開鎖屏。
明千語看著她的樣子,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憐憫和幾分不屑:“報警有用嗎?”
她一攤手,慢條斯理地說:“你情我願的事情,警車管什麼?”
林昭的動作僵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明千語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從容不迫的冷漠,心裡那種絕望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說的對。
溫言許和明千語之間那七年,不管真相是什麼,不管明千語對他做了什麼,在外人看來,都是你情我願。
沒有人會替他作證,沒有人會替他出頭,甚至沒有人會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昭昭,走。”
溫言許的聲音從地上傳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別管我,你快走!”
“我不走!”林昭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我帶你一起走!言許,我帶你一起走!”
溫言許趴在地上,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臉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上全是乾涸的血痂,可那雙眼睛還是乾淨的,還是溫柔的,定定地看著她。
“昭昭,聽話。”他的聲音很輕:“你先走,我會去找你的。”
“你騙人!”林昭哭著喊:“你每次都騙我!七年前你說你會回來找我的,我等了你七年!你回來了,可你變成這樣了!你還騙我!”
溫言許的喉嚨哽住了,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看著她那雙充滿絕望和哀求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千語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人,輕輕嘆了口氣。
她側過頭,看了那個拿著棒球棒的男人一眼,語氣輕描淡寫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在他們這麼伉儷情深的樣子上,那就打斷兩條腿吧。”
那男人點了點頭,舉起棒球棒。
“不要!”林昭的聲音淒厲得幾乎不像是人發出的,她拼命掙扎,指甲掐進架著她那人的手背裡,掐出血來,那人終於鬆了一下手。
她趁這一瞬間的鬆動猛地掙脫,朝溫言許撲過去。
可她只跑了一步,就被旁邊另一個男人拽住了手臂,整個人被拖回來,重重地摔在甲板上,膝蓋磕在冰冷的金屬表面,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顧不上疼,她只是抬起頭,死死盯著明千語,眼睛裡滿是恨意和絕望:“我求你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放了他!你放了他!”
明千語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沉默了片刻,她蹲下來,和林昭平視,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傻姑娘。”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他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啊,你越是在意他,他就傷得越重。”
林昭的眼淚凝固在臉上。
明千語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所以,你是想讓他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過呢,還是想讓他……”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棒球棒落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腿。
是肩膀。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溫言許整個人猛地弓起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然後重重地摔回甲板上,一動不動。
林昭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溫言許蜷縮在地上,看著他的左肩以不可能的的角度塌下去,看著他身下的甲板被冷汗浸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看著他那張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只有眼淚無聲地流。
明千語站起來,退後一步,雙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裡,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溫言許,又看了看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的林昭,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非要弄成這樣。”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
船上有人報了警,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警笛聲,海風把這些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像是隔了很遠很遠。
明千語側耳聽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
她轉過身,正要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碼頭方向有一束車燈正朝這邊駛來。
那輛車開得很快,明千語眯起眼睛,看著那輛車越來越近,嘴角慢慢彎起來。
車在碼頭邊猛地剎停,輪胎在石子路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車門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裡出來,大步朝這邊走過來。
深灰色的大衣,肩頭落了幾片沒化的雪,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可那雙眼睛冷的厲害,像是藏著整個冬天的風雪。
明千語看著他走過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眼底帶著幾分驚喜和幾分玩味。
“呀!”她歪著頭,聲音清脆得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這不是意禮哥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