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諸侯討董前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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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雒陽城中,一場席捲天下的風暴,已然轟然爆發。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東漢都城的上空。

巍峨的宮闕在月光下投下斑駁陰影,簷角銅鈴隨風輕響,彷彿低語著不祥的預兆。

此時的皇宮深處,絲竹聲尚未停歇,舞姬翩躚於金磚之上,輕紗拂動間香氣氤氳。

董卓斜倚在龍床上,左擁右抱,手中酒樽盛滿進貢的美酒,琥珀色的液體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妖冶光芒。

他眯著眼,看著殿中央一名胡姬旋身起舞,腰肢柔軟如柳,足尖點地似飛燕掠波。

美人一笑,千金難換——可這笑還未落定,殿外一聲急報如驚雷炸裂:

“啟稟相國!曹操與袁紹會合,二人擬寫矯詔,遍傳天下諸侯,要起兵造反!”

剎那間,整個大殿死寂無聲。

董卓臉上的醉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怒容。

他猛地坐直身軀,肥胖的臂膀一揮,“哐當”一聲,酒樽砸落在地,碎瓷四濺,酒液順著金磚縫隙蜿蜒流淌,宛如血痕。

“什麼?!曹操?袁紹?”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兩個豎子,竟敢反我?!”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連那舞姬也僵立原地,裙裾微顫。

親兵垂首跪伏,不敢抬頭。

唯有燭火噼啪作響,在牆上投下他扭曲晃動的身影,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巨獸。

董卓以為,屠戮朝臣、掌控禁軍之後,天下便再無人膽敢挑戰他的權威。

可如今,一張矯詔竟如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十三州的野心與憤怒。

“細數我罪行?呵……”董卓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暴漲,“說我禍亂朝綱?說我殘害百姓?那又如何?這江山本就是強者之物!四百年前,這江山也不姓劉,誰有刀,誰便是主!”

他站起身來,腳步沉重地踱步至窗前,推開雕花長窗。

夜風撲面而來,吹動他寬大的衣袍。

遠處城樓燈火通明,守卒巡邏如常,可他知道,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袁紹出身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曹操雖為閹宦之後,卻極善籠絡人心,更兼智勇雙全。

二人聯手,振臂一呼,十八路諸侯響應——冀州牧韓馥開倉募兵,南陽太守袁術調集戰車五千,兗州刺史劉岱誓師出征,河內太守王匡已在黃河渡口集結舟船……酸棗會盟的旗幟已在風中獵獵作響,討董大軍正步步逼近。

而最讓他寢食難安的,是弘農方向那個名字——呂布。

如今像是插在他心頭的一根毒刺。

勇冠三軍,勢不可擋,佔據弘農要地,扼守東進西退之咽喉。

若他與諸侯聯軍聯手,東西夾擊,雒陽必破!

想到此處,董卓只覺胸口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董卓猛然轉身,咆哮道:“來人!將留在雒陽的袁氏族人,無論老幼,盡數拿下,押赴市曹,腰斬示眾!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背叛我的下場!”

左右親兵領命而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宮道盡頭。

不到半日,雒陽菜市場已是血流成渠。刀光起落間,哀嚎聲撕心裂肺。

白髮蒼蒼的老者跪地求饒,稚齡孩童哭喊母親,婦人披髮踉蹌,最終皆倒在血泊之中。

劊子手抹去臉上濺染的鮮血,繼續揮刀。

圍觀百姓瑟瑟發抖,無人敢言,唯聞烏鴉盤旋於空中,發出淒厲鳴叫。

這場屠殺震懾了朝臣,卻未能平息董卓內心的恐懼。

他知道,殺人只是洩憤,無法扭轉局勢。

真正的危機,是即將到來的圍攻,是戰略上的全面被動。他需要一個能破局之人。

“快!召李儒入宮!”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多時,李儒疾步入殿,目光沉靜,步伐穩健,即便面對暴怒的主公,也未曾顯露出絲毫慌亂。

“相國。”他拱手行禮,聲音低而清晰,“屬下已知前方軍情,特來獻策。”

董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幾乎令其皺眉:“文優,你說!眼下該如何應對?”

李儒微微閉目,似在權衡利弊,片刻後睜開雙眼,語氣堅定:“遷都長安。”

“什麼?”董卓瞳孔一縮。

“長安據崤函之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長安還有我們的八萬兵馬,徐榮,牛輔等大將駐守;且關中沃野千里,糧草豐足,更靠近西涼根基。若遷都於此,既可避諸侯鋒芒,又能依託舊部重整旗鼓。此乃以退為進,保全根本之策。”

董卓沉默良久。他望著殿中珍寶琳琅,想著宮中美人無數,心中不捨如藤蔓纏繞。

這裡是東漢皇權中心,一旦離去,豈非向天下示弱?

可就在此時,殿外再次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探馬渾身塵土,鎧甲破損,撲跪於地,聲音嘶啞:“啟稟相國!弘農急報!呂布已於三日前整備精兵上萬,修繕攻城器械,揚言三日內出兵,直取澠池、曹陽二縣!”

“砰!”董卓一掌拍碎案几,木屑紛飛。

澠池!那是通往長安的命脈所在!一旦失守,等於被人切斷退路。

屆時東有十八路諸侯壓境,西有呂布封鎖關隘,他將被困在這座孤城之中,插翅難飛!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那一刻,所有的猶豫都被生存本能碾碎。

“傳令!”他聲音沙啞卻決絕,“即刻準備遷都!三日內,所有朝廷官員、宗室貴戚、百姓庶民,一律隨駕西遷!違令者,斬!全家連坐!”

命令下達,全城震動。

緊接著,他又望向李儒,眼神陰鷙:“你親自督辦遷都事宜。另外……”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派一支可信之軍,秘密前往邙山,挖掘先帝陵寢,取出其中金銀器物、珠寶玉帛,盡數運往長安。寧可毀之於我手,不可留之於敵前!”

李儒神色微變,但終究低頭應諾:“屬下遵命。”

他知道,這是焚林而獵、竭澤而漁之舉。

盜掘皇陵,逆天悖倫,必將激起天下共憤。可亂世之中,道德早已淪為權力的祭品。

為了活下去,董卓已不惜踐踏一切底線。

數日後,雒陽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百姓扶老攜幼,哭聲震天。官府強徵民夫搬運宮中珍寶,車隊綿延數十里。街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老人與棄嬰,軍隊以鞭笞驅趕不願離鄉之人。

昔日繁華帝都,轉眼化作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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