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霍亂宮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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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正堂之內,燭火搖曳,將呂布魁梧的身影投在青磚地面上,顯得格外沉肅。

他端坐主位,目光徑直落在堂下躬身而立的文士身上,那人一身素色長衫,面容清癯,眉眼間藏著幾分疏離淡漠,正是賈詡。

“文和先生,今日請你前來,是要你歸順我。如今我呂布佔據要地,正是圖謀大業之時,久聞先生智謀無雙,還請先生為我指點迷津,共圖天下。”

呂布開門見山,直截了當,聲如洪鐘,帶著武將獨有的凌厲,眼神裡滿是志在必得。

這些文人都是人精,呂布才懶得與他們彎彎道道。

賈詡聞言,卻只是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呂布,沒有絲毫逢迎,反倒直言不諱,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波瀾:“將軍不必多言,詡心中早已明瞭。依詡之見,將軍如今不過是一時得勢,憑藉勇武縱橫天下,卻無穩固根基,亦無馭下治國之策,這般光景,早晚必敗。”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驟然一凝,張濟、張繡皆是面色一變,暗自為賈詡捏了把冷汗,這不找死乎。

賈詡卻仿若未覺,繼續躬身道:“詡本是亂世之中一介書生,所求不過苟全性命於亂世,從無參與天下紛爭、輔佐諸侯爭霸之心,只願將軍能念在詡並無惡意的份上,放我歸隱鄉野,了此殘生足矣。”

他話說得直白,毫無轉圜餘地,擺明了不願依附呂布,更不屑為其出謀劃策。

呂布先是一愣,隨即非但沒有動怒,反倒擺了擺手,仰頭輕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蠻橫,幾分霸道。

“文和先生此言差矣,這天下之事,從來由不得你想與不想。”

呂布收斂笑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直視著賈詡,一字一句道:“常言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今日你落在我呂布手中,只有兩條路可選。”

“其一,盡心竭力為我出謀劃策,助我成就霸業,待到事成之後,我呂布必不會虧待你,保你一世榮華富貴。”

“其二,若是你執意不肯,那也簡單,我便將你囚禁在我身旁一輩子,讓你半步不得離開,直到你願意開口為止。”

這話蠻橫至極,同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全然是強取豪奪的姿態。

賈詡聞言,頓時默然無語,心中暗自苦笑,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鄙夷。

他走遍天下,見過無數諸侯英豪,或是禮賢下士,或是雄才大略,卻從未見過如呂布這般,蠻橫不講理,行事如同地痞流氓一般,全然沒有一方諸侯、統兵大將的風範。

難道他就不明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般強逼謀士,如何能得人心,如何能成就大業?

可事到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孤身一人,根本無力反抗呂布的強權。

賈詡心中暗歎,遇上這般蠻橫無禮的主公,已然由不得他自己做主。與其被囚禁,倒不如活的體面一點。

賈詡表面不動聲色,輕輕頷首,看似隨口應下:“將軍既有此意,詡遵命便是。”

實則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暫且虛與委蛇,日後絕不替呂布出一計、謀一事,倒要看看,這般剛愎自用的呂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呂布見他應允,頓時面露喜色,雖曾察覺賈詡眼底的隱晦心思,但權當沒有看見。

當即命人安排賈詡居所,暫且將其留在府中。

……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長安,正經歷著一場翻天覆地的變故。

董卓裹挾著天子與滿朝文武,歷經月餘的艱難搬遷,一路燒殺搶掠,終於抵達了長安。

整支隊伍人困馬乏,洛陽至長安的路途之上,滿目瘡痍,百姓流離失所,皆是董卓遷都犯下的罪孽。

一路折騰許久,董卓本就暴戾的性子憋得愈發難耐,進入長安安頓妥當之後,當夜便再也按捺不住,帶著親隨徑直闖入未央宮,不顧宮人的阻攔,一路直奔何太后的寢宮而去。

深宮禁地,瞬間被董卓的蠻橫攪得雞犬不寧,何太后身為當朝太后,竟被董卓肆意欺辱,寢宮之內,哀嚎與怒斥之聲被死死壓制,終究無力反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董卓尚在寢宮之中酣睡未醒,宮門外便傳來了急促而慌亂的叫喊聲,腳步聲雜亂,顯然是有大事發生。

不多時,一道急切的聲音隔著宮門傳來,正是董卓最為信任的心腹謀士李儒。

“相國,屬下李儒,有要事急報!”

董卓被擾了清夢,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滿臉不耐地起身,呵斥著宮女上前伺候洗漱更衣,動作間滿是暴戾。

臨行離開寢宮之前,董卓還轉頭看向面色慘白、滿眼屈辱的何太后,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撂下一句狠話:“太后好生等候,本相國今夜再來,還請太后早作準備!”

何太后渾身顫抖,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心中屈辱萬分。

她貴為當朝太后,母儀天下,如今卻落得這般任人欺凌的下場,思及此處,她不由得咬牙暗罵早已死去的兄長何進。

若不是何進昏庸無能,為了誅殺宦官貿然宣召董卓入京,又怎會引狼入室,讓這西涼莽夫掌控朝政,禍亂宮闈,更讓她落得如今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

董卓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出宮門,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睡意與戾氣,看著面前神色焦急的李儒,沒好氣地開口:“何事如此驚慌失措?竟讓你追到這後宮之中,擾了本相的清夢!”

李儒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呼道:“相國,大事不好!呂布那反賊,已然率軍攻下雒陽,駐守雒陽的張濟將軍兵敗,如今生死未卜!”

“什麼?”

董卓聞言,身軀猛地一震,臉上的不耐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李儒,厲聲追問:“你說什麼?雒陽丟了?呂布那廝拿下了雒陽?”

得到李儒肯定的答覆後,董卓當即勃然大怒,指著洛陽方向破口大罵起來。

起初他念及張濟駐守函谷關時,曾成功阻擊呂布,還算有些用處,便將其調往雒陽駐守,沒想到這張濟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短短時日便丟了雒陽重鎮。

雖說此次遷都長安,董卓早已命人將洛陽皇宮內的奇珍異寶、金銀細軟搬運一空,就連洛陽城內的達官顯貴、富商世家,也被他裹挾著遷往長安,所剩無幾。

如今的雒陽,早已被掏空,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曾經的大漢都城,無端丟在呂布手中,董卓依舊心疼不已,更是對呂布的這廝恨之入骨。

董卓又將張濟臭罵了數句,怒罵其無能廢物,這才強壓下心頭怒火,對著李儒沉聲道:“走,回府商議!”

二人當即快步返回董卓府邸,步入議事堂,摒退左右之後。

李儒率先開口,面色凝重:“相國,如今呂布佔據雒陽,手握重兵,又得周邊殘存地勢,已然羽翼豐滿,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更需提防的是,若是呂布趁機與關東十八路諸侯聯合,合二為一,對我們而言便是雪上加霜,局勢將徹底失控,必須儘快思索破解之法!”

董卓聞言,深以為然,眉頭緊鎖,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那還等什麼!即刻以天子名義下詔書,號令天下各地諸侯,共同出兵討伐呂布這反賊!”

李儒連忙搖頭,擺手阻止:“相國萬萬不可!此舉無異於將呂布徹底推向關東諸侯聯盟,原本諸侯各懷異心,互不統屬,若是我們下詔討伐,反倒會逼得呂布與諸侯聯手,屆時我們將腹背受敵,再無勝算!”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董卓急切問道,沒了平日裡的暴戾,滿是焦急。

李儒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意,緩緩道出三條毒計:“相國不必心急,屬下已有計策,可借刀殺人、坐山觀虎鬥,再輔以栽贓嫁禍,三計連環,定能讓呂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董卓眼前一亮,連忙湊上前,急聲追問:“計將安出?快快道來!”

“如今呂布已然佔據雒陽,我們便順其所願,假借天子詔書,封呂布為河南尹,鎮守雒陽。”李儒慢條斯理地說道。

“呂布必定貪圖名位,為了名正言順掌控雒陽,他必然會接受封賞。如此一來,關東十八路諸侯本就打著討伐相國的旗號,定會誤以為呂布與我們暗中勾結,同流合汙,屆時,諸侯必定會率先發兵攻打雒陽,與呂布兵戎相見!”

“此乃第一步,借諸侯之手,削弱呂布勢力!”

董卓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期待:“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廢黜皇子辯,改立皇子協為天子!”李儒聲音壓低,語氣狠辣,“皇子辯年紀稍長,不易掌控,而皇子協年幼懵懂,更利於相國獨攬朝政,把控大權。”

“待廢黜之後,將皇子辯貶為弘農王,遣往弘農封地。而那弘農之地,恰好就在呂布手中。我們趁機暗中派出死士,潛入弘農,將皇子辯毒殺,隨後將此事全盤栽贓嫁禍給呂布,昭告天下,言稱呂布目無君上,毒害劉氏皇族,意圖謀逆篡奪江山!”

說到此處,李儒眼中殺意凜然:“如此一來,呂布便會揹負弒君叛國的千古罵名,遭受天下人唾罵,各路諸侯得知此事,也絕不敢再與呂布有所牽連,生怕引火燒身,落得同謀罪名!”

“待到呂布被天下諸侯圍攻,與關東聯軍打得兩敗俱傷、精疲力盡之際,我們再率領西涼大軍傾巢而出,坐收漁翁之利,趁機將呂布殘部與各路諸侯一網打盡,屆時,這天下大權,盡歸相國所有!”

一番話說完,李儒神色淡然,彷彿只是謀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這連環毒計,卻字字誅心,狠辣至極。

董卓聽完,先是愣神片刻,隨即猛地拍手大笑,笑聲震天,滿是狂喜與得意。

“好計!真是好計!文優……不,李儒,你真乃本相的張子房!就依你所言,即刻著手辦理!”

董卓心中的焦慮與憤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大權獨攬的無限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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