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火中澆油（1 / 1）
聯軍中軍大帳內，燭火在穿堂風裡明明滅滅，將帳中諸侯惶惶不安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說的壓抑與死寂。
賈詡方才那句“徐榮率五萬飛熊軍奔襲弘農”，如同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進本就各懷鬼胎的聯軍陣營，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平日裡爭執不休的議論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唯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在空曠的帳中格外清晰。
袁紹癱坐在鋪著錦緞的主位上，指尖冰涼刺骨，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弘農郡的地理位置，在場諸侯無人不知——那是聯軍南側的咽喉要塞，是連線後方補給、進退有據的關鍵屏障。
一旦弘農被徐榮麾下飛熊軍攻破，聯軍便會徹底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前後夾擊之下，別說繼續討董，頃刻間便可能全軍覆沒。
呂布神色慌張無比的請求道。
“盟主，弘農乃是聯軍後方重鎮，更是末將駐守的城池，如今危在旦夕，關乎全軍大局，不容有失。”
“請准許末將願率本部精銳兵馬，即刻星夜回援弘農，必定死守城池，絕不讓董軍踏破城門半步，穩住聯軍後方防線！”
袁紹聽到呂布請命，渾濁的雙眼猛地一亮，眼中的慌亂與恐懼瞬間散去大半。
他心中十分清楚，弘農城干係重大，若是派其他諸侯領兵回援，要麼兵力不足，要麼心存藏私，未必會全力死守，他根本無法放心。
可呂布截然不同，弘農本就是他的駐地，城池失守，呂布首當其衝，必然全力以赴。
再加上呂布的勇武與麾下精銳戰力，拖住徐榮的飛熊軍，無疑是最佳人選。
此事關乎數十萬聯軍的生死存亡，袁紹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一拍案几，沉聲道。
“奉先勇武，忠心可鑑！有你前去回援，本盟主便徹底放心了！軍情緊急，刻不容緩，你即刻返回營帳，點齊本部兵馬，星夜兼程趕往弘農，務必守住城池，穩住聯軍後方，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一旁的曹操立刻上前一步，面容凝重，眉頭緊鎖，說道。
“盟主，如今局勢已萬分危急，容不得半分耽擱。徐榮大軍奔襲弘農，最終目的便是與函谷關的牛輔部形成合圍，一舉殲滅我聯軍。當務之急，我軍必須速戰速決，明日破曉便全軍出動，全力猛攻函谷關，趕在徐榮完成合圍之前破關。否則，我聯軍數十萬將士，必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袁紹聽曹操所言句句在理，深以為然。
眼下也顧不上愛惜兵力、計較諸侯得失，當即點頭應下，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厲聲下令。
“孟德所言極是！傳本盟主軍令，明日破曉，全軍拔營出戰，階梯攻城，輪番猛攻，不得有片刻停歇！各路諸侯麾下將士，但凡退縮不進、貽誤戰機者，一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冰冷的軍令落下，諸侯們縱然心中百般不願，捨不得損耗自身兵馬，卻也深知此刻生死關頭，不敢再有半分藏私推諉，紛紛拱手領命，神色肅穆應下。
曹操見狀依舊放心不下，思慮周全之下再度上前獻策。
“盟主，徐榮大軍行軍迅猛，為防止其繞路突襲大營，還需派遣精銳在聯軍南側要道駐防，提前探查敵軍動向，抵擋首輪攻勢，為我軍攻關爭取時間。”
袁紹當即採納，目光掃過帳下諸侯，沉聲下令。
“馬騰、公孫瓚二位將軍，你二人率領本部人馬，即刻前往聯軍南側五十里外駐防紮營，嚴密探查徐榮大軍動向，嚴防突襲！一旦接戰，立刻傳信回營，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馬騰與公孫瓚齊齊應聲，兩人皆是沙場老將，深知此次任務兇險，卻也沒有半分推辭，神色肅穆領命而去，即刻返回營帳調兵遣將。
諸事安排妥當，大帳內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諸侯們也各自散去，返回本部營帳籌備明日攻關事宜，帳內漸漸冷清下來。
呂布辭別袁紹回到營帳後，絲毫不敢耽誤，只是草草整理必備行裝與兵符，迅速點齊本部人馬便即刻拔營，火急火燎朝著弘農方向疾馳而去。
出了聯軍大營，夜色愈發深沉，四野寂靜無聲，唯有天邊幾點殘星散發著微弱光芒。
呂布騎在赤兔馬之上，周身氣息沉穩，當即低聲下令：全軍捨棄平坦寬闊的官道，改走山間小徑、林間僻路，潛行趕往弘農。
呂布此舉，便是刻意避開徐榮大軍佈下的斥候眼線，防止行軍訊息走漏、打草驚蛇。
同時，他目光銳利，為保萬無一失，命麾下燕雲十八騎為先鋒，分成三支小隊在前開路。
燕雲十八騎行事狠辣，沿途但凡發現董軍斥候、暗探，必定會一律格殺，不留活口，足以徹底掃清行軍痕跡，杜絕訊息外洩。
兵馬盡數偃旗息鼓，馬蹄裹布，士卒緘口，悄無聲息穿梭在山林之間，晝夜兼程、一路疾行，絲毫不敢耽擱。
餓了便啃食乾糧，累了便就地稍作休整，全速向弘農趕去。
足足三日時光，呂布率軍避開所有眼線，悄然抵達弘農郡城下。
城頭守軍早已接到暗號，看清是呂布旗號，連忙放下吊橋、開啟城門，大軍悄無聲息入城。
呂布入城之後沒有絲毫停歇，迅速召集張繡、高順、賈詡三人，密議破敵之策。
待眾人落座，呂布神色凝重，將徐榮大軍動向、聯軍最新佈防安排一五一十盡數說明，隨即看向身旁賈詡，語氣誠懇開口。
“文和，如今局勢已然明朗，徐榮大軍捨棄弘農直奔函谷關，欲與牛輔部合圍聯軍。我軍身處局中，雖進退有度，然你素有絕世謀略，想必早已成竹在胸，可有破局之法？”
賈詡端坐一旁，指尖輕捻頜下鬍鬚，閉目思索片刻，再睜眼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與深邃，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森然，緩緩開口。
“主公，依屬下之見，如今我們已然將徐榮這頭餓狼，放進了聯軍與函谷關之間的絕地。既然狼已入籠，倒不如再添一把烈火，讓局面鬧得更激烈些，各方勢力拼個兩敗俱傷，我們方能穩坐釣魚臺，坐收漁翁之利。”
呂布眼中瞬間一亮，身子微微前傾，連忙追問。
“文和有何妙計，速速道來！”
賈詡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指要害，直言道。
“徐榮大軍遠道奔襲，後勤補給本就艱難，全靠快速突襲、速戰速決取勝，根本經不起長久消耗。當下之計，主公即刻率領精銳，揮軍攻打泥溢口，徹底切斷徐榮大軍的退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旦訊息傳開，徐榮得知後路被斷，便會徹底陷入絕境，前有聯軍數十萬大軍，後有我軍截死路，糧草耗盡只是時間問題。屆時，他必定狗急跳牆，發瘋一般猛攻聯軍大營，妄圖在糧草耗盡前擊潰聯軍、打通生路。如此一來，聯軍與徐榮飛熊軍便會不死不休、兩敗俱傷，我軍則可穩守弘農，伺機而動，掌控全域性。”
呂布聞言心中一凜，暗自驚歎：這賈詡，果真不愧是亂世毒士。
此計看似簡單，卻狠辣至極，精準拿捏徐榮的處境與聯軍的軟肋，直接將徐榮逼上絕路，也把聯軍拖入死戰，一步到位，讓自己置身事外，謀取最大利益。
沉吟片刻，呂布依舊道出心中顧慮：
“此計雖妙，堪稱萬全。但徐榮大軍後路被斷，糧草很快便會耗盡，怕是無辜百姓怕是要遭受滅頂之災，我心難安。”
賈詡輕輕搖頭，神色沉穩，沉聲勸解。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戰事持久下去，怕是百姓更要生靈塗炭。”
亂世爭霸，本就難免犧牲，想要成就大業，便不能有過多婦人之仁。
呂布當下也不再猶豫，當即拍板。
“好！就依文和之計！”
呂布隨即起身，下達軍令：命張繡率領兩千兵馬留守弘農郡城，全權負責城防，死守城池、穩固後方；自己則親自率領高順，帶上糧草軍械，即刻動身，晝夜兼程趕赴泥溢口，徹底切斷徐榮大軍退路。
軍令下達，弘農城內兵馬迅速調動，士卒披甲執刃，戰馬備鞍，片刻之間便整裝待發。
呂布與高順親率大軍，悄無聲息開出弘農城，朝著泥溢口全速疾馳。
而與此同時，徐榮率領的五萬飛熊軍，捨棄弘農後一路全速疾馳，晝伏夜出，朝著函谷關方向潛行，意圖悄無聲息抵達聯軍南側，發動致命突襲，一舉完成合圍。
怎料人算不如天算。
徐榮大軍剛行至聯軍南側五十里處，竟與奉命在此駐防的馬騰、公孫瓚大軍猝不及防迎面撞上。
兩軍狹路相逢，沒有半句廢話，瞬間便展開慘烈無比的廝殺。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士卒哀嚎聲瞬間響徹四野，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飛熊軍乃是董卓麾下最精銳部隊，士卒皆是身經百戰之輩，裝備精良、戰力兇悍、訓練有素，進攻之時如同猛虎下山，勢不可擋。
而馬騰、公孫瓚兩部並未料到徐榮會來的如此之快，兵力本就不佔優勢，加上倉促應戰，陣型瞬間便被衝散，士卒死傷慘重。
馬騰與公孫瓚親自率軍死戰，揮舞兵器衝在陣前，卻依舊擋不住飛熊軍猛攻，麾下士卒節節敗退，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腳下土地。
不過半個時辰，馬騰與公孫瓚便徹底潰敗，再也無力抵抗，麾下兵馬傷亡過半，早已沒了再戰之力。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與倉皇，只能率領殘兵敗將，捨棄輜重，狼狽朝著聯軍大營方向逃竄。
一路狂奔，兩人顧不得滿身傷痕與疲憊，徑直闖入聯軍中軍大帳，單膝跪地，神色倉皇，聲音顫抖著向袁紹稟報。
“盟主，大事不好！我等在南側遭遇徐榮麾下飛熊軍主力！敵軍戰力強悍，我軍倉促應戰，不敵大敗，請求支援！”
袁紹聞言如遭雷擊，渾身一顫，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燭臺被震得傾倒，燭火瘋狂搖曳。
他面色慘白，嘴唇哆嗦，渾身冰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極致恐慌。
徐榮大軍，竟然已經殺到眼皮子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