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留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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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盛延洲轉過身,輕輕拉開那片墨綠色的窗簾。

江萊站在那裡。她的眼眶紅了,嘴唇抿著。

她看了他一眼,倔強的,然後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三千八百萬。他花了三千八百萬買回沈家的祖宅,送給沈汐月。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放自己的心情。

心酸到極處之後那種空蕩蕩的無力感,像一個被掏空了的殼子。

盛延洲凝視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終於,他淡淡開口,

“離婚吧。”

江萊緩緩抬起眼,睫毛顫了一下。

“我們去江邊走走,”她輕聲說,“我想聽聽歌。”

***

江邊的自發演唱會,今晚歌手換了一位。

女歌手穿著背心長裙,像三毛時期的流浪女歌手。懷裡抱著一把木吉他,聲線既溫暖又傷感。

“我從春天走來,你在秋天說要分開。說好不為你憂傷,但心情怎會無恙?”

十年了,她錯愛一個人整整十年。

起初並沒有祈求能有結果,也覺得喜歡一個人的心情,終究會隨風消逝。

沒想到,陰差陽錯,一頭栽了進去。

她終於知道自己的傷感從何而來。不是因為還愛他,而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事。

他對自己真正愛的人,是極好的。而他對她所有的不好,只是因為不愛她。

如果她早點知道就好了。

她為自己曾經做錯的選擇題而羞愧、沮喪。

世上很多事都是這樣,沒有什麼先知先覺,人無法超越自己的經驗去生活。雖然也能回頭,但回頭路,走得很痛苦。

溫暖的手掌輕輕搭在她頭上。

“還愛他?”盛延洲問。

“早就不愛了。”

江萊頓了頓,語氣還算平靜,“延洲哥,你談過嗎?”

他沒正面回答,而是反問:“為什麼問?”

江萊輕聲說:“如果談過,你會知道,痛裡是長不出愛的。”

停頓了一會兒,盛延洲溫聲說:“你很清醒。別再自責。悔恨是人生的毒藥。向前看,別回頭。”

他們坐在江邊,聽了一晚上的歌。直到散場,才開車回家。

盛延洲把車開到江萊家附近,找個路邊停車位停好,送她回去。到了門口,他忽然說:“我肚子有點餓,這麼晚了沒有外賣,你家有面嗎?我自己煮點東西吃。”

“有啊,我幫你煮吧。”

江萊開啟門,讓他進去。

盛延洲說什麼也要自己動手,江萊便說:“那我上天台收衣服。你走的時候叫我一聲。”

他在廚房找到掛麵,又從冰箱裡拿了西紅柿、青菜和雞蛋,煮了兩晚清湯麵。

面煮好了,她還沒下來。他想了想,上天台去叫她。

天台的晾衣竹竿上,掛著素色被單和床單。風吹過來,布料宛如流動的帆。

盛延洲輕輕走過去,掀開布料一角,見她坐在一張小竹凳上,頭枕著膝蓋,閉著眼睛聽風聲。

城市睡著了。

他站在那兒凝視著她,好半晌,最後還是不忍打擾,轉身輕輕下樓。

吃了自己那碗麵,他又在一樓洗手間找到備用的牙刷,洗漱之後,和衣在沙發上躺下。

盛延洲枕著自己的手臂,仰頭看著天花板。樓板之上,有個女孩已經睡下。

他相信人的心終究不是黑洞,而是土地。會長出花草樹木和糧食。

他想做一個園丁,把她的心裡的花園,修剪成她最喜歡的樣子。

***

江萊一早下樓時,看見盛延洲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她嚇了一跳。

他昨晚沒回去?

盛延洲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江萊站在樓梯上。

“不好意思,昨晚不打招呼就留下來,在沙發上睡了一覺。”

他頓了頓,“我猜傷心很消耗能量,你需要一頓豐盛的早餐補充體力。而且最好一起床就能吃。”

江萊笑了,朝他走過去:“好香啊,你做了什麼?”

“平平無奇的英式早餐,看上去很豐盛而已。”

“實際上也很豐盛。”

江萊從櫥櫃裡找出她精心挑選的餐具,總覺得精美的瓷器才配得上今天的早餐。

上桌之後很漂亮,琳琅滿目的,江萊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盛延洲喝著咖啡,微笑看著。

***

美食果然能治癒。江萊心情好多了。

就連早高峰在大堂排隊等電梯都沒那麼無聊了。

江萊正低頭翻看手機裡的早餐照片吸取能量,忽然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幾個熟悉的聲音。

“賀總,歡迎光臨華天資本調研。要不是有汐月在,我還請不動您這尊大神啊。”

這是華天資本董事長陳嘉宏的聲音。

“哪裡,早就想來拜訪陳董和林總了,一直抽不開時間。好不容易忙得告一段落,我馬上來叨擾您。陳董,投資方面的事,我得向您多請教。”

聽見這個聲音,江萊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知覺,從包裡手忙腳亂地翻出口罩戴上。

剛戴好,陳嘉宏董事長和林卓鋒總裁就簇擁著賀謹予從她身邊經過。沈汐月跟在他們身後。

江萊轉過身,避開他們的視線範圍。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徑直走進貴賓電梯。江萊鬆了一口氣,但又不敢完全鬆懈。

她不敢留在原地等電梯了,心想反正才十樓,就當鍛鍊身體爬上去吧。於是轉身往樓梯間走去。

賀謹予進了電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不太對勁。

心中警鈴大作,急促的心跳好像在提醒,他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剛才人群中,有一個背影,特別像她。

電梯門眼看要合上了,他抬手擋住,一個箭步跨出轎廂,往正在排隊的員工隊伍看去。

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好幾遍,沒有剛才那個身影。穿著一步裙,開衫像披肩那樣搭在肩頭,背影溫婉嫻靜。

“賀總,怎麼了?是不是掉東西了?”陳嘉宏有點詫異。

賀謹予搖了搖頭:“沒什麼。”

“沒有了,這整棟樓都是華天的。”林卓鋒說。

不可能,她不可能在這裡。

賀謹予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惋惜。心裡還是不踏實的感覺。

沈汐月看了一眼他的側影,唇抿了抿。她把手藏在背後,不知不覺,悄悄攥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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