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舅爺的門牙(1 / 1)
李小燕整理著自己的饅頭包子,耳朵裡聽著小兩口的合計,自己心裡也開始盤算,寧寧和他們是一家子,自己現在可以借地方做買賣,以後肯定要單幹的。
旁邊這家也想賣房子,自己要不要買下來,房子用自己的,名頭借寧寧這個鋪子的,不知道這事能不能這麼辦。還有兒子那,能不能支援自己動用棺材板做生意。
韓寧不知道燕姐有單幹的想法,她現在一心和麵前一桌子美食做鬥爭呢,回來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吃到家裡的飯,吃上才知道,家裡的飯是自己日思夜想的。
老太太看韓寧不停的吃,狠狠皺眉,這丫頭在赤市不吃飯的嗎?雷霆則看著心疼,幫韓寧夾菜,看她更喜歡吃哪一個,細心的記住韓寧喜歡吃的菜,想著自己休假的這段時間,做來給韓寧補一補。
舅爺剛剛研究那些圖紙也累了,正大口大口吃飯,補充體力。大牛也不遑多讓,速度一點不比韓寧慢,二嬸則全程吃得心不在焉,想著自家大兒子的婚事。
一頓飯吃完,老太太帶著兒媳婦洗刷鍋碗瓢盆,雷霆和大牛幫著歸置桌椅板凳,韓寧則和舅爺商量最後的事宜。
“妞妞,你圖紙上那些傢俱舅爺都弄明白了,也做了標記。接下來咱們也該談談合作了。”舅爺親手泡了一壺茶,自己倒了一杯,遞給韓寧一杯。
韓寧恭敬接過茶杯後才道:“舅爺,您說。”
“木料和手藝舅爺這邊出,你圖紙入股,以後但凡是你的圖紙做出來的傢俱,我們六你三。你拉的客戶,用你的圖紙,我們五五分。”舅爺盤算了有一會了,覺得這個分法兩邊都不吃虧。
“舅爺,高了。”韓寧覺得低一成,才剛好。
“妞妞,你聽舅爺的,沒有你,我們走不通這一條路。等咱們家的傢俱賣到赤市,舅爺也打算帶著家裡幾個不成器的出村搏個出路。”
王新春本就有經商的頭腦,木工活做得精緻結實,當初要不是被人算計,也不能傷了腿丟了傢俱廠的工作。
韓寧在赤市掛靠機械廠開了家麵店,可見現在形式好了,舅爺想帶子孫們殺回去,當年的賬在他心口堵了一輩子,也是時候算一算了。
韓寧不清楚舅爺的過往,只以為舅爺是想帶著自己的孩子們走出村子。韓寧本就想幫舅爺一家,怎麼可能拒絕。
“舅爺,放心,只要你說話,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韓寧給出承諾。
舅爺笑了,少了一顆門牙的笑容,讓韓寧想起了九年前的午後。韓寧大病初癒,從韓苗那得知自己不是二叔二嬸的親生骨肉,躲在山裡哭,哭累了,就在山裡睡著了。
韓家人眼見天黑了,小韓寧還沒回來,一個個都急瘋了,就連隔壁村的舅爺都收到了風聲,帶著四個兒子兒媳過來幫忙找人。
是舅爺先找到了小韓寧,揹著韓寧下山的時候,舅爺腳下一滑,倆人滾到了山下,舅爺少了一顆門牙,小韓寧被舅爺護著,身上只有幾處刮傷。等韓寧藉著月光看到舅爺滿嘴血的樣子,當場就嚇哭了。引來了上山幫忙找人的人,這才把爺倆送回家。
小韓寧找回來了,舅爺的牙齒丟在了那片大山上。韓寧想著,舅爺往赤市送傢俱的時候,自己一定帶舅爺去醫院做一個假牙,讓舅爺痛痛快快地啃他最愛的豬蹄子。
“好,好,我家妞妞有出息了。”舅爺滿臉欣慰,怎麼看這個孫女都喜歡。
怕舅爺累著,老太太想讓弟弟去她屋裡睡一覺。舅爺現在滿腦袋都是做傢俱賺錢,不想耽誤功夫就想回村。
看舅爺堅持,雷霆就想親自開車送人回去,這時候韓文給牛接生完回來了,送他回來的正是舅爺村裡的拖拉機。舅爺乾脆不讓雷霆送了,就座村裡的拖拉機回去了。
老太太也沒攔著,把韓寧他們帶來的各種禮物分了一半給舅爺,舅爺樂呵呵地收了,和韓寧約定好一週後送傢俱去赤市後,就座著拖拉機走了。
老太太平日裡午睡的時間到了,就回屋睡午覺去了。大牛一會還要開車,就讓他去大堂哥的屋裡眯一覺。
韓寧和雷霆在堂屋低聲聊著天,等二叔忙完,準備和他聊聊二堂哥的事。
韓文洗了澡,回屋找外套的時候,二嬸已經等半天了,看男人終於洗完了。張嘴就把韓陽和李翠花的事說了。
韓陽穿衣服的手一頓,他上午去李家退了親就離開了。沒想到自己離開後,李翠花就跳河了,還被韓陽救了上來。看來這倆孩子是真有幾分天定的緣分。
穿好衣服,韓文看著妻子焦急的臉,安撫道:“招娣,大陽長大了,你也該試著放手了。他不可能一直活在咱們的羽翼之下。”
“可大陽結婚是大事,父母哪能不管。”王招娣自小生活在重男輕女的扭曲家庭裡,她對兒子的看重,比一般家庭更甚。
“我沒說不管,但也要看什麼時候管合適。聽我的,咱們就等大陽那邊的訊息。”韓文也不放心,可兒子大了,他也要學會放手了。而且小兩口的事,韓文覺得讓他們自己商量更好。
王招娣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王招娣結婚前聽父母的。結婚後,男人在家她聽男人的。男人出門幹活,她就聽婆婆的。嫁進韓家二十幾年了,王招娣知道,不管是婆婆還是男人都不會害自己。她不聰明,但她聽話。婆婆和男人都這麼說,王招娣再擔心都決定自己忍者。
韓文無奈的看著妻子:“好了,知道你擔心,等妞妞回赤市,咱們也回去一趟,一是房子也該收尾了,二是親自問問小兩口什麼打算。免得你乾著急。”
“文哥,謝謝你。”王招娣紅了眼睛,她男人話少,但從不讓她受委屈。
“好了,當媽的人了,還這麼愛哭鼻子。”韓文疼惜地抱著妻子輕哄,似乎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王招娣安心地窩在自家男人懷裡,只有自家男人的懷抱能讓她安心。
老夫妻膩歪了一會兒才去堂屋,韓寧笑著打招呼。
二叔點點頭:“妞妞,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二叔,我給二哥找了一份工作。”韓寧記得二堂哥上輩子就是這幾天出事的,她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但這事也不能拖了。
“工作?妞妞你具體說說。”韓文和王招娣坐直了身體,都來了興趣。
韓寧先簡單說了和田元亮合作的事,然後才說讓韓康進工地從小工開始做起,之後會去全國各地建房的事情也沒隱瞞。
韓文沉思,王招娣有些不捨:“要是做這個工作,以後想見老二一面,是不是很難。”
他們和老二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這下相處的時間更少了。
“二嬸,建房要各地跑,能在家的時間確短了。但長遠來看,建房絕對是一個有前途的職業。”韓寧耐心勸說。
王招娣不懂什麼是有前途的職業,看向身邊的男人,等他的決定。
“妞妞,我肯定是信任你的,可這事我做不了決定,還是要問問你二哥的意思。”韓文和韓康接觸幾次後,他發現,他這個二兒子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是很有主意,他這個當父親的也不好左右兒子的決定。
“這是自然。工期比較緊,咱們現在就去煤礦找二堂哥吧。”韓寧也沒打算強迫二堂哥,但她會盡最大努力勸說對方。
“行,趁著天還早,咱們現在就去。麻煩雷霆了。”機會送到眼前,韓文不能替兒子做選擇,那就讓他自己選。
“韓二叔客氣了。”
大牛還在睡覺,呼聲震天響,雷霆也沒喊他,自己開車拉著韓寧和韓文開往煤礦。二嬸留下來看顧家裡。
煤礦的路不好走,不到八十公里的路程,他們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開到山腳下,車開不進去了,他們又走了十分鐘才到煤礦。
此時的煤礦正是交班的時間,一個個渾身煤灰,看不清真面目的人從身邊路過。韓寧好奇多看了兩眼,“小黑人們”跑得飛快。韓寧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大家怎麼了。
韓文因為來過一次,帶著韓寧他們找到了韓康睡覺的簡易房,臭腳丫子味和汗液味隱隱從房門處傳了出來。這樣的環境,韓文這個做父親的,來一次心疼一次。
“小兄弟,我找一下韓康,不知道他在不在房間裡。”韓文隨便拉了一個人,問韓康的下落。
那人拿著搪瓷盆,頂著一臉的煤灰,一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叔,您找韓康啊,他下礦了,怎麼著也要兩個小時以後上來。”
韓文謝過對方,回到韓寧身邊:“咱們怕是要等兩個小時了,韓康那小子剛下礦。”
三人在礦井邊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等著,隨著時間的推移,韓寧的手心裡全是汗,默默祈禱礦井不要出事。
察覺到韓寧的緊張,雷霆低聲安慰:“放心吧,這是國家的煤礦,安全性還是很高的。”
韓寧對雷霆笑了笑,握緊的拳頭一點沒鬆懈:“我知道,只是有點擔心。”
韓寧知道雷霆是想安慰自己,可韓寧有上輩子的記憶,這個煤礦死了十二名工人,被定性為特大事故。二堂哥算是命好的,雖然瘸了腿,但保住了命。
這個煤礦,出事後立即停產撤人,然後省級介入調查,責任人直接刑拘,不少人被牽連丟了飯碗。這煤礦從出事,調查到整改,整整一年後才再次開礦,重新開採。
兩個小時後。
“終於下班了,可累死老子了。”
“早點回去洗洗睡吧,我也挺不住了。”工人們陸陸續續上來,韓寧的心猛地一鬆,不是今天,不是今天就好。
看著一個個掛滿煤灰的人,韓文三人犯難了,這些人穿著一樣的工服,臉被煤灰糊了個嚴實,這也看不出來誰是誰啊!怎麼找韓康啊。
韓文正想著要不要喊一嗓子,一個“小黑人”突然跑了過來。
“爸,寧寧,你們怎麼來了?”
“韓康?你小子這副樣子,我都認不出來了。”韓文一邊幫韓康拍身上的煤灰,一邊唸叨。韓文發現拍這幾下一點用沒有,乾脆放棄。
“二哥,我們來接你。”韓寧忍笑看著韓康,實在是韓康的牙白得晃人眼,莫名想起了黑人牙膏的廣告。
“接我?”韓康沒聽明白,韓文催促他:“趕緊回去洗澡,洗完澡再說。”
韓康洗了半個小時才洗乾淨,寸頭上裹了條毛巾就出來了。韓文看得點點頭,老二比老大會照顧自己。
“寧寧,你剛剛說接我是啥意思?”韓康比韓陽外向,和韓寧沒見過幾次,可對韓寧的印象不錯,尤其知道韓寧是高中生後,又多了幾分羨慕。他識字都是上班後和工友學的,一天正經學習沒去過。
韓寧和韓康說了來意,韓康面色糾結:“寧寧,你似乎很不想我留在煤礦。”
之前爸媽就勸過自己辭職,現在韓寧又想勸自己離開。礦長對他不錯,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是,二哥,下煤礦不安全,也沒前途,我希望你能認真想想我的提議。”韓寧勸說。
韓康沉默,韓寧和父親擔心自己,他感受得到,蓋房子也是自己熟悉的行業。為了讓家人安心,換一份工作也不是不行。
“行,寧寧,我去找礦長聊聊,就是這個月的任務重,我這突然要走,礦長那邊怕是不好交代。”韓康不是初出社會的毛頭小子,下煤礦當工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蓋房子是手藝,以前跟大隊上的人給人四處蓋房子,他只能偷師,幹活也不正規,他也想看看正規工程隊是怎麼幹活的。
“行,咱們一起過去。”韓寧也想見見這位礦長,十二條人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礦長的辦公室就在宿舍旁邊,韓寧幾個人剛到門口,就聽見田礦長在裡面咆哮。
“你們十天前就說技術人員出發了!人呢?十天時間爬也從京市爬來了吧!”
“行,你們就推卸責任吧!等礦上出事了,咱們一起蹲大牢!誰都跑不了!”
啪一聲,田礦長把電話扣上,抬手就把搪瓷缸子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