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次試探(1 / 1)
“竟敢在朝堂之上放肆,驚擾朕與使臣議事,好大的膽子!”
蕭珩龍顏大怒,猛地拍案而起:“還不給朕滾出來?!”
沈慕昭面色微沉,指尖悄然攥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又是蕭柔!
她沒有半分猶豫,轉身飛快跑離了朝堂。
蕭驚淵垂著眼眸,彷彿沒聽到一般。
直到那腳步聲逐漸遠去,蕭珩就要揮手令侍衛搜查,他才抬眸,神色依舊從容淡然,抬手就撩開了薄紗。
薄紗之下,那名宮女早已被嚇得面無血色,癱倒在地。
她本是蕭柔派來的眼線。
應蕭柔所囑來看前朝動向,不想撞見沈慕昭的身影,慌亂之餘竟驚動了朝堂上的人。
“皇上饒命!王爺饒命!”
宮女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哭喊:“是……是皇后娘娘!奴婢看到她……”
“放肆。”
蕭驚淵垂眸看著癱倒在地的宮女,眼底無波無瀾,似看死物:“朝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肆意汙衊國母?”
皇后?沈慕昭?
她怎麼可能在這裡?
蕭珩一頓,那夜的疑惑重新湧了上來。
他抬眼看向蕭驚淵,眉頭微蹙。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這位皇叔性子冷淡,對朝堂之外的事向來是事不關己的,今日為何會主動開口?
更何況,那人還是皇后沈慕昭。
往日的樁樁件件,此刻想來,愈發覺得蹊蹺。
“皇叔,”蕭珩壓下心頭翻湧的猜忌,皮笑肉不笑道,“這宮女瘋言瘋語,朕自會處置。只是若真有外人混入朝堂,壞了規矩,朕這個皇帝,怕是也要擔個御下不嚴的罪名。”
蕭驚淵淡淡瞥了他一眼,隨即扯下那薄紗,卻見幕後空無一人:“陛下多慮了。不過是隻不知死活的螻蟻,受了驚嚇胡亂攀咬罷了。”
蕭珩目光沉沉,不見其中有何異樣,這才打消了幾分疑慮。
目光重新落回那宮女身上,蕭珩臉色愈發難看。
外邦使臣還在殿中,這宮女當眾喧譁,簡直讓他顏面盡失。
他冷喝道:“不知規矩的賤婢,擾了朝堂議事,拖下去,杖斃!”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架起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宮女,拖了出去,殿外很快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蕭珩壓下心頭的不悅,轉頭看向賀蘭璉與賀蘭娜,語氣緩和了幾分:“讓二位見笑了,宮中下人不懂規矩。”
賀蘭璉始終垂著頭,只當看不到這一幕:“皇上言重了,宮中人多繁雜,偶有失序,亦是常理,我等不敢見怪。”
賀蘭娜亦隨之附和。她一貫直率,未曾多想。
議事繼續,可蕭珩卻早已心不在焉。
下朝之後,蕭珩沒有回養心殿,而是沿著宮道緩步前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蕭驚淵的反常絕非偶然,那宮女的反應也不似作假。
莫非,沈慕昭今日當真在朝堂之上?
可蕭驚淵絕不可能發現不了沈慕昭!
他左思右想,心底的疑慮愈發深重。
他倒要親眼看看,沈慕昭到底在不在那裡!
他大手一揮,徑直往坤寧宮去。
“擺駕,坤寧宮。”
蕭珩腳步匆匆,不多時便抵達了坤寧宮。
宮門外靜悄悄的,唯有晚杏守在殿門口。
他心底的疑慮瞬間又重了幾分。
往日坤寧宮雖不似瑤華宮那般宮人簇擁,卻也絕不會這般冷清,顯然是被人刻意遣散了。
“奴婢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晚杏跪地叩首,不動神色提高了音量。
“皇后呢?”
蕭珩語氣平淡,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晚杏,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
“回皇上,娘娘……娘娘身子不適,在殿內歇息呢。”晚杏硬著頭皮道。
蕭珩眸色微沉,沒有說話,徑直抬腳邁入殿內。
殿內只點著幾盞暖燈,空氣中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不屬於沈慕昭常用薰香的氣息。
他緩步走向內殿,輕輕推開了內殿的門。
沈慕昭正半靠在軟榻上,長髮鬆鬆挽著,模樣嬌美,身姿婀娜,蓋著一層薄毯,手裡捧著書卷,神色平靜溫婉。
“皇上?”沈慕昭緩緩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放下書卷,欲起身行禮,卻被蕭珩抬手製止。
她順勢倚在軟榻上,語氣輕柔,“臣妾不知皇上駕臨,有失遠迎,還請皇上恕罪。”
她微垂著眼,長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亂。
方才從朝堂匆匆逃回,她一顆心還未平復。
何況,殿內還有……
蕭珩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從她略顯蒼白的面色,到她微微泛紅的眼角:“聽聞你身子不適,可有大礙?”
沈慕昭心頭一緊,抬眸時,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虛弱:“回皇上,臣妾近日偶感風寒,身子有些乏力,還請皇上恕罪。”
她說著,輕輕咳嗽了兩聲,神色愈發柔弱,與往日溫婉懂事的模樣別無二致。
“既然病了,殿內為何連個伺候宮人都沒有?”
蕭珩的聲音依舊平淡,可疑心卻愈發濃烈。
病中之人,怎會孤身一人,連個端茶遞水的宮人都沒有?分明是刻意遣散,掩人耳目。
沈慕昭心頭一凜,垂眸斂去眼底的慌亂,聲音帶著幾分病中的孱弱:“皇上有所不知,臣妾素來喜靜,病中更是不耐吵鬧,便讓宮人都守在殿外,不許隨意進來打擾,並非無人伺候。”
“哦?”蕭珩挑眉,緩步走到軟榻邊坐下,語氣依舊平淡,“這般喜靜?朕記得,你往日病中,最是畏寒畏冷,總要宮人守在身邊伺候暖爐、端藥,今日怎就這般不一樣了?”
“莫不是……殿內還有旁人,不便讓宮人進來?”
沈慕昭暗道不妙,面上卻是愣了一瞬,轉而瞬間變得悲憤。
她抬眸時,眼底滿是悲涼,淚光盈盈,控訴道:“皇上這話是何意?!”
“臣妾自問嫁入宮中後謹守後德,滿心滿眼都是皇上,從未有過半分異心。皇上登基之後,寵信蕭貴妃,冷落臣妾,臣妾也未曾有過半句怨言,可如今,皇上竟這般猜忌臣妾,懷疑臣妾殿中有旁人,懷疑臣妾不忠不義……”
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淚水簌簌落下:“臣妾這般掏心掏肺待皇上,皇上卻連半分信任都不肯給臣妾……難道在皇上心中,臣妾就是這般不知廉恥、會與人私通的女子嗎?”
她的悲痛不似作假。
蕭珩忽想起她年少時追在自己身後的模樣,想起她大婚以來的隱忍與溫順,心底的疑慮瞬間被愧疚與動搖取代。
沈慕昭自年少便傾心於他,為了他不惜賭上整個沈家,這般深情,怎會做出背叛他的事?
更何況,蕭驚淵那般心高氣傲,怎會看上沈慕昭?
今日朝堂之上,他或許真的只是看不慣宮女胡言亂語,並非刻意為沈慕昭辯解。
這般想著,蕭珩壓下心底殘存的疑慮。
他素來高傲,即便知道自己有失偏頗,也不願低頭認錯,沉默片刻後,語氣緩和了幾分:“朕並非不信你,只是今日之事蹊蹺,難免多問幾句。你既身子不適,便好好歇息,朕已傳了太醫,稍後便會過來為你診治。今日朕無事,便在此陪著你,也好讓你安心。”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沈慕昭淚痕未乾的臉上,燈光映照下,她肌膚瑩潤,眉眼含愁,嬌美婀娜的身姿裹在薄毯裡,反倒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
蕭珩心頭一動,生出幾分情動,眼神漸漸變得灼熱,緩緩伸出手,便要去攬沈慕昭的肩,其意不言而喻。
沈慕昭心頭一陣嫌惡,面上卻未表露半分,不動神色地側身躲開,指尖輕輕按住額頭,裝出一副頭暈目眩的模樣:“皇上恕罪,臣妾今日實在頭暈得厲害,渾身乏力,恐掃了皇上的雅興,還請皇上容臣妾再歇片刻……”
她的躲閃,讓蕭珩有些不悅,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無妨,朕來就好。”
說著,他就要重新去攬沈慕昭。
恰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聽畫的聲音,說蕭柔不知為何頭疼得厲害,想讓他過去瞧瞧。
蕭珩的動作一頓,眉頭緊緊蹙起,看向沈慕昭的目光帶著幾分不甘。
可蕭柔高熱昏迷之事,他終究不能置之不理。
蕭柔背後有蕭家勢力,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難免麻煩。
沈慕昭則悄悄鬆了一口氣,面上依舊維持著虛弱委屈的模樣,掃過他虛偽的模樣,垂眸掩去眼底的諷刺。
只要蕭柔一出事,他就不可能再留在她這。
畢竟在他心裡,她這個皇后,哪裡有蕭柔重要?
蕭珩沉默片刻,終究是狠了狠心,冷聲道:“罷了,你好生歇息,朕改日再來看你。”
說罷,便起身,轉身匆匆離去。
暗處,一道玄色身影緩緩走出。
……
三日後便是秋獵,宮裡早已忙作一團。
沈慕昭卻尋了個蕭珩去御書房的空檔,悄然出了坤寧宮,往御花園深處走去。
此時的御花園人跡罕至,轉過廊角,就見蕭驚淵一身玄色錦袍,負手立於涼亭之中,彷彿早已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