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年裴淮(1 / 1)
衝進來的有三人。
為首的那人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頭上還戴著一頂氈帽,但依舊凍得臉色鐵青。
他身後兩人更是衣衫襤褸,行動間帶著幾分久凍的僵硬,但眼神卻像野狼一般兇狠。
梅知夏並未輕舉妄動,乖順地由著他們把自己帶到了底層的貨艙。
貨艙內,船上所有人員陸陸續續被帶下來,厲焰看到縮在角落的梅知夏,不動聲色靠了過來。
厲焰悄聲道:“是新冒出來的水匪,程船長說以前沒見過。”
“他們人多,我們還在海上,先看看他們的打算。剛剛在上面我多和他們周旋了一陣,他們並沒有要殺人的意思。”
梅知夏懂了厲焰的未盡之意,不傷人,大機率就是為財。
舍財保命,相信船上的人都算得清。現在,只需要等著水匪提出需求就行。
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大叔緩步從樓梯上下來,步履沉穩,站定後,出聲道:“各位,麻煩大家跟我們走一趟。誰是舵工,出來開船。”
舵工海師父哆哆嗦嗦從人群中挪出來,被兩個水匪押著,離開了底艙。
大概一刻鐘後,大船又重新航行起來。
此時已是半夜,眾人早就困得睜不開眼,卻又擔憂自己的處境,只能疲憊地強撐。
有商人出言譏諷:“程船長,當初是相信您行船多年從未出事的口碑,我才掏了1000兩買船票,如今情況變成這樣,我的損失,您來承擔麼?”
說話的商人姓張,是個布商,住在自己斜對面的房間,此次是帶著全家族湊的錢出海的。他們布行生意被同行擠佔,他出海,就是為了尋找機會,研發新的布料東山再起。
可以說,這一次出海,事關他們家族生意能否繼續,他這麼激動也就可以理解了。
底艙的氣氛陡然變得沉重起來,也是,沒有點苦衷,誰會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出海呢?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程船長走到眾人中間,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此事能安然過去,各位所有的損失,我程家一力承擔。若是……,各位家人也可去我程家索要賠償。此事,從我程家開始跑船就是鐵律,請各位稍安勿躁。”
說完,又是深深的一鞠躬。
“我作證,我舅爺以前在船上突發疾病身亡,程家還給出了喪葬費。”
“我也作證……”
質疑聲被一個個作證的乘客壓了下去,艙內這才安靜下來。
見程船長找了個角落坐下,梅知夏和厲焰對視一眼,上前坐在一旁。
厲焰開口,“程船長,這次水匪的情況,您清楚麼?程家跑船二十多年都沒遇到過水匪,為什麼單單這次遇到了?”
程船長先是一言不發,隨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們不是水匪,是附近的島民。今年北方大旱,少了北方的市場,廣府生意也不好做。原本可以靠苦力活養家的島民們,也找不到活計,這才不得已在海上搶劫。”
說完幽幽嘆了一口氣,“唉,都是苦命人。”
直到大船靠岸,梅知夏才真正理解程船長口中的“苦命”程度。
水匪們帶眾人抵達的是一處島群。
現在,眾人正站在其中最大的一座島上。
放眼望去,沒有一處正經的屋子,全是稻草扎的低矮窩棚。
島上海風不小,風帶來的水汽吹在人身上,就像針扎一樣刺痛。
但這座小島上,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幾乎都只穿著單薄的麻衣。
在船上搶劫他們的,居然就是穿的最好的那一批了。
水匪們一上岸,就有留著大鼻涕的小孩子們飛奔向他們,嘴裡還歡快地喊著“阿爸”。
在船上繃著一張臉的水匪們,當即就笑開了,每個人都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著小禮物——在船上搜刮各位乘客的戰利品。
眾人:一時不知道是該同情他們還是同情自己。
水匪被自家孩子婆娘牽回家後,岸邊就剩下了乘客們面面相覷。
梅知夏也摸不著頭腦,抓了人,不綁又不關,只是把他們扔在一邊,實在是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迎風凌亂了一會兒,當初在底艙講話的儒雅男人又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會兒他也換了一身單薄的麻衣,曾經穿在身上的棉襖和氈帽,此刻都已經在他身邊的老頭身上。
老頭慈眉善目,語氣卻十分生硬,乾巴巴地通知眾人每人50兩贖身銀之後,就在儒雅男人的攙扶下原路回去了。
眾人:獅子小開口,才50兩,早說啊!早說當場就給了,哪用得著擔驚受怕這一路。
本來對水匪的憤怒,此刻居然變成了可憐。
或許這就是非要帶他們走一遭的目的所在吧。
不一會兒,儒雅男人又回來了,還帶了幾個水匪。
在程船長表明明日就可交齊贖身銀後,儒雅男人三言兩語就安排好了眾人的住宿,還承諾明日就放眾人走。
兩方皆大歡喜。
於是由水匪帶路,眾人分散在幾個窩棚中,還得到了窩棚主人的熱情款待。
哪怕食物來源是自己船上的物資,眾人在飢寒交迫下,也生不起報復的心理,只餘下滿滿的感激。
梅知夏心裡怒吼:是斯德哥爾摩啊,別上當。
可惜當一個凍得發抖的小女孩,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給她送熱粥時,凍了許久的她也淪陷了,還從空間掏出奶糖遞給小姑娘。
次日,梅知夏更是理解了將他們劫到此處的聰明之處。
碼頭處,此刻就像是一個小型的集市。
商人們將島民送給他們的臨別禮物,一塊三尺見方的麻布鋪在地上,正在熱情兜售自己帶來的貨物。
粗鹽、糧食、棉布,甚至鍋碗瓢盆,應有盡有。
島民們付款的銀子,還是他們親手交出去的贖身銀。
島民們買到了自己所需的物資,商人們賣東西又收回了自己付出去的銀子,大家都覺得自己賺到了。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梅知夏蹲在一邊,看著厲焰也在賣力兜售自己寫的拳法,忍不住扶額。
這真是魔幻的一幕啊!
不忍直視,梅知夏將目光轉向海邊,眾人的大船邊,一個鬼鬼祟祟的少年正偷偷往船上爬。
沒有驚動眾人,梅知夏悄悄走了過去,準備看看這人搞什麼鬼。
少年像是第一次做虧心事,時不時扭頭看身後的情況。
當梅知夏看清少年的模樣時,一時間愣在了當場。
裴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