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炙手可熱(1 / 1)
德妃“死而復生”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在後宮之中掀起了經久不息的漣C。她前腳剛踏入坤寧宮的大門,後腳,各宮的娘娘們便如同聞著腥味的貓,絡繹不絕地趕來“慰問”。
最先到的是淑妃,她人未至,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便先傳了進來:“哎喲!我的好妹妹!可算是把你給盼回來了!姐姐我這心啊,從聽到你出事的訊息起,就一直揪著,吃不下睡不著的!”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華服、體態豐腴的婦人便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一把抓住德妃的手,上下打量,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往下掉:“讓姐姐好好看看,瘦了!真是受苦了!那些天殺的刺客,可曾傷到你哪裡沒有?”
德妃掙開她的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略帶疲憊的笑容:“勞姐姐掛心了,妹妹福大命大,僥倖逃過一劫,未曾傷著分毫。”
“那就好!那就好!”淑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隨即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妹妹,你可得長點心。這宮裡啊,看著風平浪靜,實則吃人的地方多著呢!有些人,笑裡藏刀,你可得防著點!”
她說話時,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鳳儀宮的方向,暗示之意不言而喻。
緊接著,蘭妃也嫋嫋娜娜地到了。她不似淑妃那般咋咋呼呼,一進門,便先對著德妃行了個萬福禮,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妹妹受驚了,姐姐來遲,還望妹妹莫怪。”
她拉著德妃坐下,親自為她奉上一杯熱茶,滿眼皆是關切:“這起子賊人實在猖狂,竟敢在天子腳下行兇。妹妹吉人天相,化險為夷,實乃我大乾之福。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妹妹日後行事,可要更加小心謹慎才是。”
德妃一一應付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心中卻是一片清明。這些平日裡恨不得她早點死的女人,此刻一個個裝得比親姐妹還親,不過是想借著此事,拉攏她,或是探探虛實,順便再給皇后添點堵罷了。
果然,沒過多久,戴妃、桃妃等人也陸續趕到,噓寒問暖,言語間卻都夾帶著各種或明或暗的“提醒”,矛頭無一例外地指向了某個至今未曾露面的人。
坤寧宮內,一時間人聲鼎沸,香風陣陣,上演著一出精彩絕倫的姐妹情深大戲。
***
鳳儀宮。
“砰!”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皇后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裡雍容華貴的臉,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顯得有幾分猙獰。
“賤人!賤人!趙飛燕那個賤人!”她尖聲怒罵,聲音淒厲得像是受傷的母狼,“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用假死來騙本宮!騙皇上!騙天下人!”
殿內的宮女太監們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掌事太監戰戰兢兢地跪行上前,小聲勸慰:“娘娘息怒……為那賤人生氣,氣壞了您的鳳體,可不值得……”
“息怒?你讓本宮如何息怒!”皇后猛地一腳踹在掌事太監的肩上,將他踹了個趔趄,“本宮的臉都丟盡了!在城門外哭得肝腸寸斷,像個傻子一樣!如今整個京城,怕是都在看本宮的笑話!”
她氣得渾身發抖,扶著桌子,大口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名小宮女從殿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帶著哭腔:“啟稟娘娘……各宮的娘娘們……都……都去坤寧宮給德妃娘娘請安去了……”
“什麼?!”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小宮女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繼續稟報:“她們……她們都說要去給德妃娘娘壓壓驚……還帶了好多補品……淑妃娘娘和蘭妃娘娘,更是拉著德妃娘娘的手,說了好半天的體己話……”
“好!好得很!”皇后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一個個的,都趕著去巴結那個賤人了!真當本宮死了嗎!”
她一把掃落桌上所有的東西,瓷器碎裂聲、金玉碰撞聲響成一片。
“趙飛燕!”皇后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此仇不報,本宮誓不為人!不除了你這個賤人,本宮寢食難安!”
***
與此同時,坤寧宮的另一角,範建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皇帝的一句“品級僅次於海平安”,讓他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太監,一躍成為坤寧宮裡炙手可熱的人物。
昔日那些對他愛答不理,甚至有些瞧不起他的太監宮女們,此刻看他的眼神全都變了。
那眼神裡,有敬畏,有羨慕,有好奇,唯獨沒有了之前的輕視。
只是,範建的地位升得太快,如同一道驚雷,讓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
他們想巴結,卻又怕摸不準這位新貴的脾氣,一時之間,都只敢遠遠地看著,竊竊私語,無人敢主動上前搭話。
範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明瞭。
他捧著皇帝賞賜的那口大箱子,回到自己如今已鳥槍換炮的住處,毫不猶豫地開啟了箱蓋。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晃花了人的眼。
範建卻連看都未多看一眼,直接抓起一把金葉子,轉身走出房門,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對著院子裡那些探頭探腦的太監宮女們朗聲道:“各位兄弟姐妹,今日範建僥倖得了皇上賞識,全賴娘娘洪福,也少不了平日裡各位的幫襯。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家拿去喝杯茶!”
說罷,他竟將那一把金葉子,如天女散花般灑了出去。
“嘩啦啦——”
金葉子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也砸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一擁而上,手忙腳亂地撿拾著地上的金葉子,臉上洋溢著狂喜。
“多謝範公公!”
“範公公大氣!”
範建笑著,又從箱子裡抓出一大把,分給了聞訊趕來的其他人。
他將賞賜的千兩黃金,竟分出去了足足一半。
這一手,瞬間收買了坤寧宮上下的人心。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太監宮女們,此刻再無疑慮。
他們圍著範建,一口一個“範公公”,馬屁拍得震天響,熱情得彷彿多年未見的親人。
“範公公,您渴了吧?我給您沏壺好茶去!”
“範公公,您這屋裡還缺點什麼?小的立刻給您置辦!”
範建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享受著前所未有的追捧,心中也不免有些飄飄然。他笑著應付著眾人,感覺自己就像個指點江山的將軍。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裡的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小范子,挺熱鬧啊。”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海公公揹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一雙三角眼微眯著,看不出喜怒。
範建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自己光顧著收買人心,竟把這位頂頭上司給忘了!看海公公這臉色,分明是生氣了。
他腦子飛速一轉,立刻擠出人群,臉上堆起無比諂媚的笑容,一路小跑到海公公面前,
“海公公!”範建從指著屋裡那箱黃金,大聲道:“皇上賞的這點東西,我哪敢獨吞!這剩下的,您不嫌棄,都拿去喝茶!”
海公公看著範建,又看了看那箱金燦燦的黃金,臉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了。
他清了清嗓子,手落在範建肩上,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招牌式的笑容:“瞧你說的什麼話。咱倆,還分什麼彼此?”
他嘴上客氣著,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銀票,又對著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兩個小太監立刻心領神會,上前將那半箱黃金抬走了。
“你很懂事。”海公公滿意地拍了拍範建的肩膀,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不少,“咱家沒看錯你。”
範建連連點頭哈腰:“都是海公公教導有方。”
“行了。”海公公心情大好,隨即話鋒一轉,“娘娘傳召,讓你過去伺候。”
範建心中一動,連忙跟著海公公來到德妃的寢殿。
寢殿內,薰香嫋嫋。
德妃換上了一身輕便的宮裝,斜倚在軟榻上,正閉目養神。
“你們都退下吧。”德妃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海公公和小翠等人躬身告退,偌大的寢殿,只剩下德妃和範建二人。
範建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不敢言語。
許久,德妃才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落在範建身上,那眼神,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同。
若說之前,她留下範建,只是為了借一個能讓她懷上龍種的工具;
那麼現在,她看著範建的眼神裡,除了那份利用,更多了幾分審視和真正的看重。
這個小太監,不僅有膽色,更有頭腦。
在絕境之中,能想出假死脫身的計策,這份急智,宮裡找不出第二個。
她需要一個聰明的,有能力的,又能為己所用的人。
“過來。”德妃朱唇輕啟。
範建依言上前。
“本宮乏了,伺候本宮沐浴。”
德妃站起身,緩步走向內殿的浴池。
範建跟在身後,看著她那玲瓏有致的背影,只覺得口乾舌燥。
浴池熱氣蒸騰,水面上漂浮著鮮紅的花瓣。
德妃褪去外袍,露出裡面藕荷色的肚兜和雪白的香肩,在朦朧的水汽中,那若隱若現的春光,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她緩緩步入水中,水波盪漾。她回過頭,一雙鳳目水波流轉,看著範建,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還愣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