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捨生取義還舊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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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範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便擋在了他的身前。

溫熱的血液,如同綻放的紅梅,濺了他一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範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道背影。

是他?

怎麼會是他?!

海公公!

那個處處與他作對,嫉妒他,甚至不惜與皇后勾結,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海平安!

他為什麼……要替自己擋下這一劍?

趙膏也懵了。

他這一劍,勢在必得,本該將範建的心臟徹底洞穿。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

而且這個程咬金,還是海平安!

這個老東西不是被趕出宮了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替範建擋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趙膏看著胸口被軟劍貫穿,鮮血汩汩而出的海公公,一時間竟忘了抽出劍來。

“咳……咳咳……”

海公公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便有大口的鮮血從嘴角湧出。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他沒有看趙膏,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後那個滿臉錯愕與不解的年輕人。

“為……為什麼?”範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想不通。

“咱家……是嫉妒你。”海公公的聲音沙啞,氣息微弱,卻異常清晰,“嫉妒你年輕,嫉妒你有本事,更嫉妒你……搶走了娘娘對咱家的寵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可咱家……也是看著娘娘長大的。對咱家來說,她就像……就像是親生女兒一樣。”

海公公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個扎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後甜甜地叫著“海爺爺”的小女孩。

“如今,咱家犯了大錯,被趕出了宮,這宮裡……就只剩下你,能護著她了。”

他伸出那隻沾滿鮮血的手,緊緊地抓住了趙膏持劍的手臂,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柄貫穿自己身體的軟劍,又往裡送了幾分!

“噗!”

劍尖從他的後背透出,帶出一串血花。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劇顫,但他卻死死地抱著趙膏,不肯鬆手。

“快……快走!”海公公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範建嘶吼道,“替咱家……保護好娘娘!”

範建的心,被狠狠地觸動了。

他看著海公公那雙渾濁卻充滿懇求的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與酸楚湧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這個老太監,雖然糊塗,雖然嫉妒,但他對德妃的忠誠與愛護,卻是發自內心的。

“你找死!”

趙膏終於回過神來,他勃然大怒,奮力想要甩開海公公。

可海公公就像一塊牛皮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力量,死死地抱著他,任憑趙膏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走啊!快走!”海公公的口中,鮮血如同泉湧,他卻依舊死死地盯著範建,眼中充滿了期盼與決絕。

範建知道,自己不能辜負這份用生命換來的囑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海公公,將這份恩情,這份囑託,牢牢地刻在了心裡。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小畜生!你別跑!”

趙膏氣得哇哇大叫,他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了海公公的身上。

他一掌狠狠地拍在海公公的天靈蓋上!

“砰!”

海公公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緊抱著趙膏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去。

趙膏一腳將他踹開,看著範建消失在後院牆頭的背影,氣得仰天長嘯。

海公公倒在血泊之中,生機迅速流逝。

他看著範建離去的方向,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雖然背叛了娘娘,但臨死前,還能為她做這最後一件事。

他心滿意足了。

娘娘……這輩子,老奴對不起您,讓您失望了……

下輩子……老奴還要做您的奴才……

娘娘……來世見……

很快,那雙渾濁的老眼,便徹底失去了神采。

範建拼盡全力,翻過道觀的後牆,不敢有絲毫停留。

他知道,海公公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寶貴。

他按照事先與趙家人約定的路線,在城郊的巷弄中飛速穿行,很快便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外。

他按照約定的暗號,叩響了門環。

門很快被開啟,趙家的人將他迎了進去。

“範公公,你可算來了!”一名趙家護衛看到他左臂上的傷口,連忙上前扶住他。

範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妨,急切地問道:“天火道長呢?”

“在裡面。”護衛指了指內堂。

範建快步走進內堂,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如同驚弓之鳥般,蜷縮在角落裡的身影。

正是天火道長。

看到天火道長安然無恙,範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海公公的犧牲,沒有白費。

天火道長看到範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範公公!救命啊!趙膏……趙膏他要殺我滅口!”

範建沒有理會他的哀嚎,他看了一眼天火道長,又看了看他身旁那幾個看守他的趙家護衛,沉聲問道:“他是怎麼被抓到的?”

一名護衛拱手道:“回公公,我們一直按您的吩咐,在道觀後門盯著。您和趙膏在前院動手後不久,這牛鼻子就從後門溜了出來,正好被我們逮了個正著。”

範建點了點頭,心中瞭然。

他走到天火道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

“道長,想活命嗎?”

天火道長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寒,他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想……想……”

“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們合作。”範建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你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皇后要殺你滅口。你只要還在京都一天,她的人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盯著你不放,直到你變成一具屍體。”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幫我們指證皇后。我可以讓德妃娘娘保你一命,不僅如此,還會給你一大筆錢,送你離開京都,去一個山高水遠的地方,隱姓埋名,安度晚年。”

他看著天火道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你若是不識抬舉,非要跟我們耍什麼花樣……”範建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那皇后要你死,德妃娘娘,同樣也容不下你。到時候,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有死路一條。”

這番話,半是許諾,半是威脅。

天火道長是個聰明人,更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他很清楚,範建說的句句在理。

他如今的處境,已是四面楚歌。

皇后要殺他,德妃也能殺他。

唯一的活路,就是投靠德妃。

“我……我答應!”天火道長沒有絲毫猶豫,他對著範建連連磕頭,“我願意做證人!我願意指證皇后那個毒婦!求範公公饒我一命!求德妃娘娘饒我一命啊!”

“很好。”範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趙家的護衛,吩咐道:“看好他。我們即刻回宮。”

……

坤寧宮。

德妃一夜未眠。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充滿了擔憂。

當她看到範建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時,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你回來了!”德妃快步迎了上去,當她看到範建手臂上的傷口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你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範建搖了搖頭,他的臉色有些沉重。

德妃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蹙眉問道:“出什麼事了?”

範建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娘娘,海公公他……去了。”

德妃的身體猛地一顫,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範建,那雙美麗的鳳目瞬間瞪得滾圓。

“你說什麼?海公公他……”

“趙膏在道觀設伏,想要殺我滅口。”範建將道觀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德妃,“是海公公……替我擋了致命的一劍。他為了救我,被趙膏……殺害了。”

德妃聽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幸好被一旁的小翠及時扶住。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從她的眼眶中滾落。

“海……海爺爺……”

她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悲痛,蹲下身子,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淒厲,聞者傷心。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的一幕幕。

那年冬天,大雪紛飛,她貪玩跑出宮殿,在雪地裡迷了路。

是海公公,頂著風雪,找了整整一夜,才在假山後面,找到了凍得瑟瑟發抖的她。

他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用自己那並不溫暖的身體,為她驅散嚴寒。

還有那年夏天,她因為貪吃冰鎮的酸梅湯,鬧起了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滾。

是海公公,衣不解帶地守在她床邊,為她揉肚子,講故事,直到她沉沉睡去。

後來,她長大了,進了宮。

海公公也跟著她,從趙府,來到了這深宮大院。

她本以為,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會一輩子陪在她身邊,直到老去。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先她而去。

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嘮嘮叨叨,卻又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的老人,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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