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破印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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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三駿肥肉一顫,瞳孔縮成針芒——這哪裡像個敗家子,分明是個遇到危險的刺蝟!

“這孩子被水淹壞了腦子,咋胡說哩!誰不知道呂員外沒男孩哩!”

圍觀人群只敢在心裡亂叫卻不敢說話,連樹上的馬知了(蟬)都忘了叫。

王中華那句話,又像根燒紅的鐵釺子,猛地捅進了呂三駿心裡最軟、最見不得人的那塊肉。

“你……你胡說些啥!”呂三駿手腕還被王中華攥著,想抽,卻沒抽動。

那少年手指冰得嚇人,眼神卻清澈明亮,直勾勾釘進他心裡。

周圍看熱鬧的,連大氣都不敢出了:傻小子呀,你喝水多昏了頭吧!怎麼敢和呂員外開這樣的玩笑,要知道,去年有一個算命先生算出呂員外命中無子,可是被呂家的惡狗追了三里地!

傻小子,你剛逃出生天就又來作死嗎?!

連老門潭的風也好像停了,只有河水還在不知死活地流。

靜!

落針可聞!

不對,寂靜中還能清晰聽到呂三駿呼哧呼哧的喘息!

王中華鬆開手,身子晃了晃,靠秦鐵蛋和秦鐵畫扶著才沒栽倒。

他臉色白得像河灘上的細沙,話卻一句比一句沉:“不信我……不信試試!你咋知道……我說的真假。員外……救我,是緣分。我報恩,也是緣分。您府上……四位夫人,千金六位,卻無一男丁。您這些年,廣積陰德,修橋補路,被人家誤傳為敗家子,您求的……不就是個承繼香火的後人嗎?”

“不信試試!”這句話說出來似乎總能給王中華注入一些底氣。

呂三駿臉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像被人拿針刺進了指甲縫。他,呂三駿,有經商的天才頭腦卻沒有經營一個“家”的本領——家宅不寧,妻妾爭風,沒兒子這事兒,為了積德他修橋鋪路賙濟窮人卻被有心人罵為“敗家子”,他呀,簡直就是人人都知道的笑話。

可被一個半死不活的窮小子當眾戳破,還是頭一遭。他眼神複雜地盯著王中華,像是頭一回看清這少年的模樣——還是那身破爛衣衫,可裡頭的人,精氣神好像不一樣了。

“你……”呂三駿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好小子,你咋知道?”

王中華沒直接答,只抬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呂三駿的面相,聲音虛弱卻清晰:“員外額寬鼻厚,本是福相。但山根細弱,主子嗣艱難。更兼眉間懸針紋,如刀破印堂……這是骨肉分離,血脈在外之兆。”

他頓了頓,輕輕吐出最後一句,“那孩子……左耳後,跟員外一樣當有一粒硃砂痣。”

“轟——!!!”

呂三駿再次覺得腦子裡像炸開個響雷,震得他眼前發黑,蹬蹬退了兩步,被家丁扶住才站穩。他死死盯著王中華,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富態的臉上,驚疑、狂喜、恐懼……什麼顏色都有。

這事兒,他瞞了十六年!連他最寵愛的第四房米小芬都不知道!

十六年前,他酒後糊塗,強佔了個粗使丫頭。那丫頭後來被大夫人尋個由頭打發出府,再無音訊。他只當是段孽緣,忘了乾淨。直到三年前,一個雲遊的老道士給他相面,說他命中有子,流落在外,左耳後有硃砂標記……他這才暗地裡瘋了似的找,可人海茫茫,哪裡尋得到?

這秘密,這連枕邊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這老道士說過的“硃砂痣”……這剛從河裡撈出來的窮小子,是怎麼知道的?!

呂三駿再看王中華時,眼神全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佃戶家的傻小子,倒像是看廟裡那些泥塑的神佛,帶著點敬畏,又帶著點不敢置信的希望與灼熱。

“你……”他喉嚨發乾,“你當真……能幫我找到?”

王中華沒點頭,也沒搖頭,只看了看自家破舊的衣衫,和身邊哭紅了眼的秦鐵畫,低聲道:“小子需要一百兩銀子。”(補充一下,有網友提出疑問,銀錢用“貫”還是“兩”。北宋時期,貨幣體系複雜,“貫“與“兩“並用,但場景不同。王中華剛穿到背誦習慣用“兩”,那個時代是銅本位制,金銀稀缺,,老百姓日常“貫“,有錢人比如呂三駿用“兩“;邊貿大宗用“銀“,日常零碎用“錢“或者“文”。)

……

回王家崗的路,王中華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秦鐵蛋和秦鐵畫扶著他,一路都沒怎麼說話,秦鐵蛋打鐵有力氣,和王中華是光屁股玩到大的發小,過命的交情,今日王中華捨命相救,他把這份情藏在了心裡,只是默默抓緊了王中華得手:“兄弟,以後碰上邱老虎那個惡霸,你可要小心!”

王中華的話越說越溜,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邱老虎,哼,他欠咱一條命。不信試試,他早晚得還咱一條命!”

秦鐵畫看著眼前的中華哥,說話行事都透著古怪和自信,那眼神,又讓她莫名地心安。

“中華哥,”快到村口時,她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你剛才跟呂員外說的……是真的嗎?你真會看相?可別騙人,人家救了你的命哩。”

王中華扯了扯嘴角,沒回答。

他伸出手,想刮一下秦鐵畫的鼻子,看看秦鐵蛋,又放下了手。

看相?他一個寫地方誌的,哪會那個。不過是穿越前,為了寫一本小說,查過呂氏家族的縣誌資料,裡面零星記載了這位呂員外晚年尋回私生子的事兒,還特別提到那孩子耳後有痣。他剛才生死關頭,靈光一閃,賭了一把。

看來,是賭對了。

三人邊走邊聊,王中華對這個世界有了初步瞭解:此處雖是陳州鄉野,但街景繁華而熟悉,恍若開封的清明上河園活了過來:勾欄瓦舍的歡歌隱隱傳來,酒旗在微風中招展,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夾雜著香料、炊餅與炭火的氣息。

只是天分外的藍,水格外的清,完全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沒有環境汙染真好啊!

與秦鐵畫、秦鐵蛋兄妹分別後,王中華慢步回家。

村子靜悄悄的,土牆茅簷,雞犬無聲,唯有老榆樹上的馬知了拉拉叫。快到自家那扇歪斜的木板門前時,一個穿著打補丁碎花衫子的小姑娘像只受驚的兔子,從門縫裡鑽出來,一把拉住他,兩眼放光,那光芒可都在王中華手中的布袋上。

是妹妹王香君,才十二歲,因營養不良瘦得臉上只剩一雙大眼,頭髮黃黃的如同一堆枯草。

前世孤身一人,這一世父母雙全多了一個妹妹。

有個妹子,好一輩子,老天待我真好!

“哥!”

“好一輩子”的小妹妹聲音發急,帶著哭腔,“你咋一身又是泥又是土呀?你去龍勝街賣柴可回來了!娘……娘都快急死了!家裡……家裡沒米了,爹去河裡抓魚,到現在還沒回來……”

王中華心裡一沉,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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