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驚鴻照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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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滿臉都是驕傲和自豪。

天波府楊家!穆桂英的女兒!秦鐵畫心中巨震。這對她這樣的平民女子來說,簡直是傳說中天仙一樣的人物。

正說話間,馬車簾幕被輕輕掀開,一道身影彎腰走了進來。

車內彷彿瞬間亮了一下。

進來的女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量高挑,穿著一身利落的絳紫色騎射服,腰間束著同色腰帶,勾勒出挺拔矯健的身姿。她未施粉黛,眉宇間自帶一股勃勃英氣,五官明麗大氣,一雙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清澈明亮,目光銳利如鷹,顧盼之間既有女子的細膩,更有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洞察一切的睿智。她步履沉穩,動作間帶著行伍之人特有的乾脆利落,卻又絲毫不顯粗豪,反而有一種沉澱下來的、令人心折的優雅風範。

她只是站在那裡,並未說話,車內便自然有了一種無形的氣場,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與信服。

“小姐!”苗雲笙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禮,臉上依舊是掩不住的親近。

楊錦華對她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落在秦鐵畫身上,那目光溫和中帶著審視,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感覺可好些了?”楊錦華的聲音清朗悅耳,語調平穩,自帶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她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手搭上秦鐵畫的腕脈,動作嫻熟專業。

秦鐵畫掙扎著要起身,卻被楊錦華輕輕按住:“你身上皮肉多處挫傷,好在未傷及筋骨,左臂傷口雖已處理,但失血過多,元氣大傷,需靜養,不必多禮。”

她的手指溫暖而穩定,搭在秦鐵畫的脈搏上,片刻後,微微蹙眉:“脈象虛浮,弦細而數,肝鬱氣滯,心血耗損……你近來憂思驚懼交加,又歷經奔波苦楚,能撐到汴京,實屬不易。”

她的話語精準地道出了秦鐵畫的狀態,讓秦鐵畫心頭一酸,彷彿見到了親人,眼眶瞬間就紅了。這一路來的委屈、恐懼、艱辛,彷彿在這一句溫和的關懷中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民女秦鐵畫……多謝楊小姐救命之恩。”她聲音哽咽。

楊錦華收回手,目光落在秦鐵畫即使昏迷也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用破布纏裹的“扁擔”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並沒有立即追問,而是對苗雲笙道:“雲笙,去把我那件銀狐皮的斗篷拿來,再讓廚下熬一碗燕窩粥。”

“是,小姐!”苗雲笙應聲,像只快樂的小鳥般飛了出去。

車內只剩下兩人。楊錦華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看著秦鐵畫,語氣平和卻不容迴避:“秦姑娘,你不必害怕。我既救了你,便不會置之不理。你孤身一人,傷痕累累,拼死也要來到這東京汴梁,懷中緊抱之物,恐怕也非尋常‘扁擔’。可是……遇到了什麼為難之事?”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真誠和力量。

秦鐵畫望著眼前這位氣度非凡、被稱為“神仙姑娘”的楊錦華,想起她三箭定雲南的傳奇,想起她楊家滿門忠烈、扶危濟困的門風,再想到身陷囹圄的爹爹,柳辛夷、在前線拼殺的王中華,以及那個遠在陳州、一手遮天的陳世美……她一直緊繃的心防,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決堤。

淚水洶湧而出。

她緊緊抓住楊錦華的手,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所有冤屈、所有隱情,連同“吟雪”刀中藏匿的秘密,和盤托出……

楊錦華靜靜地聽著,面色沉靜如水,唯有那雙銳利的眸子,隨著秦鐵畫的敘述,不時閃過震驚、憤怒,以及……一種瞭然於胸的銳光。

當聽到陳世美竟用西域“碧蠶蠱”這等陰毒之物構陷柳辛夷,殺害養女時,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碧蠶蠱……”她低聲重複,眼中寒芒乍現,“怪不得能模擬虛熱脈象,造成猝死假象,尋常醫者根本無從分辨。此物陰損,早已絕跡中原,竟又被翻了出來……”

她看向哭得幾乎脫力的秦鐵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姑娘,此事我楊錦華,管定了。”

“陳世美……襄陽王……西域蠱師……”她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屬於戰場統帥的、充滿自信與鋒芒的弧度,“這汴京城的水,是夠渾的。正好,我這次回來,也該替我沒落的楊家做些事,替陛下把水攪得更渾了!”

她的目光投向車窗外那越來越近的、巍峨的汴梁城牆,眼神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更加驚心動魄的較量。

秦鐵畫依偎在楊錦華身邊,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和強大的信心,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了下來。

她隱隱感覺到,這位“神仙姑娘”的出現,或許就是打破眼前死局,照亮黑暗的那道……最耀眼的光。

二月初二,農曆俗稱龍抬頭,汴京南薰門外。

楊錦華的車隊緩緩接近這座帝國的心臟。然而,與往日商旅絡繹不絕、人流如織的景象不同,此時的城門處氣氛肅殺,戒備森嚴。

守城兵卒數量倍增,且個個頂盔貫甲,手持長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城的人。城牆上,嶄新的海捕文書貼了一排,上面繪著一個少女的畫像,雖筆墨簡略,但眉宇間的英氣與秦鐵畫竟有七八分神似!文書上赫然寫著:

【緝拿要犯】

查,陳州籍女子秦鐵畫,年十七,涉嫌盜賣三義寨官營鍊鋼廠精鋼兩萬斤,其父秦鐵匠作為同案要犯已收監。該犯在逃,形貌如上。有擒獲或報信者,賞錢五百貫;有藏匿包庇者,與案犯同罪!

開封府尹趙允朗令

落款處,那方“開封府印”鮮紅刺目。

苗雲笙偷偷掀開車簾一角,只看了一眼,就嚇得縮回頭,小臉發白,壓低聲音對車內說:“小姐,不好了!城門口好多兵,在抓秦姐姐!畫像貼得到處都是!”

車內,秦鐵畫聞言,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失去血色,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懷中用破布包裹的“驚鴻”刀。她看向楊錦華,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惶恐。襄陽王!竟然是襄陽王親自下的緝捕令!罪名是盜賣官鋼!這簡直是彌天大謊,更是釜底抽薪之計!若坐實此罪,她便是欽犯,別說告御狀,連靠近皇城的機會都沒有!

楊錦華握住她冰涼的手,目光沉穩如磐石,低聲道:“別慌。”她微微蹙眉,瞬間便洞悉了這背後的毒計:“盜賣官鋼……好狠的招數。此案一旦沾上,便是涉及軍國重器的重罪,地方官府無權審理,需直接押送刑部或大理寺。陳世美和襄陽王便可繞過所有地方司法程式,直接在京城對你下手,甚至……殺人滅口。”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他們越是如此大張旗鼓,越是說明心虛。這海捕文書行文倉促,畫影圖形也頗為粗糙,顯然是倉促為之,欲蓋彌彰。”她輕輕拍了拍秦鐵畫的手背,“放心,既然到了汴京,就由不得他們一手遮天了。”

“雲笙,”楊錦華低聲吩咐,“取我的誥命冠服來。”

“小姐,您要……”苗雲笙不解。

“他們不是要查嗎?”楊錦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讓他們查個明白。本官奉旨回京述職,倒要看看,誰敢攔我的車駕!”

片刻之後,車隊行至城門關卡前。

“停車!接受檢查!”一名隊正模樣的軍官上前,語氣強硬,目光掃視著車隊。

就在這時,中間那輛最為華貴的馬車車簾掀開,一名親兵肅然道:“此乃奉旨回京的雲南宣慰使、鎮南將軍夫人、天波府楊家的車駕,爾等也要搜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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