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未來名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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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月洞門外,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王中華一身靛藍直裰,腰束革帶,步履從容。他身後跟著秦鐵畫和柳辛夷,兩人一個捧著圖紙卷軸,一個提著藥箱,像是早有準備。

但在王中華身側,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約莫十九歲年紀,身量高大,肩背寬闊如門板,站在那裡便像一堵牆。他穿一身半舊的鴉青色短褐,腰間繫著牛皮腰帶,插著一柄短刀。面容方正,濃眉如刀裁,鼻樑高挺如山脊,顴骨微凸,臉頰上有兩道被風沙吹出的粗糙紅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卻極亮,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炭火,目光所及,彷彿能點燃一切。

他的左肩微微隆起,那是箭傷癒合後留下的痕跡,但絲毫不影響他舉手投足間的矯健。他走路時虎虎生風,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顫,像一頭剛從山林中走出的幼虎。

正是折家軍後起之秀、折太君的侄孫——折克行!

“老太君!”折克行進院便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克行來遲,讓太君掛念了!”

折太君一怔,隨即眼眶微紅,拄著柺杖疾步上前:“克行?你怎麼……你怎麼這麼快到汴京了?中華,這……”

王中華笑著上前,扶住折太君:“太君莫急,容學生慢慢道來。”

他看向折克行,眼中滿是欣賞:“不久前,太君與我說起克行兄在麟州中了流矢,傷及肩胛,麟、府兩州缺良醫,折將軍箭傷未痊癒,為您老人家祝壽路過陳州,您讓我親自迎接折將軍。我便託‘暗箭’傳訊,請柳老神醫為折將軍克行兄診治箭傷。”

柳辛夷在一旁輕笑:“我爺爺那人,旁人的請帖可以不理會,但‘暗箭’的傳訊他從來不敢耽擱。他老人家說,‘暗箭’送來的信,不是軍情就是人命,耽誤不得。”

折太君恍然,拉著折克行上下打量:“傷好了?可有大礙?”

“全好了!”折克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肩,發出“咔咔”的骨節聲響,“柳老先生不愧是神醫,一劑麻沸散下去,剜出碎骨,敷上金創藥,養了十日便活動自如了。老先生說,再養半月,便能拉弓射箭!”

他說著,目光落在柳辛夷身上,抱拳一禮:“這位便是柳老先生的孫女?果然虎門無犬女,醫家多良材!姑娘的事蹟克行也聽說了,巾幗不讓鬚眉!”

柳辛夷淺淺一禮,面色平靜:“折將軍過獎。倒是將軍年紀輕輕便鎮守邊關,辛夷萬分敬佩呢。”

折克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什麼將軍不將軍的,不過是在邊關砍了幾年人頭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之人都知道,折克行十六歲從軍,三年間大小數十戰,斬首百餘級,在麟州、府州一帶,已是赫赫有名的“折家小將”。

楊文廣此時也走上前來,與折克行見禮。兩人雖分屬不同將門,但都是西軍出身,彼此早有交集,何況兩家又有老太君這個橋樑,關係自然很好。

“文廣,楊將軍!”折克行抱拳,語氣親近,“多年不見,您還是這般威風!”

楊文廣拍拍他的肩,笑道:“好一個折家小將,比你爹當年還壯實。你輩分比我高,‘蘿蔔不大長在輩兒上’,我該尊你為表叔。表叔,我家老太君可唸叨你許久了。”

折克行撓撓頭,憨厚一笑,轉頭看見跪在地上、滿臉黑灰的楊華宇,不禁一怔:“這是……懷玉?怎麼弄成這樣?”

楊華宇抬頭,看見折克行,眼睛一亮:“小爺爺!”

一聲稱呼眾人哈哈大笑。折克行上前,一把將楊華宇拽起來,看了看他手上的灼傷和臉上的黑灰,又看了看院子裡那些炸得七零八落的鐵疙瘩,頓時明白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王中華,眼中帶著詢問。

王中華微微點頭,低聲道:“此事稍後再說。先拜見太君和楊將軍。”

折克行會意,重新整了整衣襟,向折太君和楊文廣鄭重行禮:“老太君,文廣,克行此次進京,一是謝太君掛念之恩,二是……”他看向王中華,“想在汴京住些時日,與中華兄切磋武藝、探討兵法。”

楊文廣目光一凝:“你不在邊關鎮守,跑到汴京來,不怕文官參你一個‘擅離職守’?”

折克行正色道:“克行早就為祝壽向府州知州——我爹爹遞了假條,言明是來京治傷。況且……”他咧嘴一笑,“有太君和文廣在,誰還敢真參我不成?”

折太君用柺杖輕輕敲了他一下:“油嘴滑舌!跟你爹年輕時一樣!”

眾人都笑了起來,方才的緊張氣氛消散了大半。

折克行卻忽然收斂笑容,走到王中華面前,正色道:“中華兄弟,有一事克行須當面向你致謝。”

他抱拳,深深一揖:“那日柳老先生帶了你的親筆信。信中所言‘火器之道,可助步軍破騎’,克行反覆讀了許多遍,字字句句,如雷貫耳。我折家軍世代與西夏騎兵交戰,深知步軍之苦。若真能造出你所說的‘手持火炮’,讓西夏人的鐵鷂子未及近身便已人仰馬翻……”他抬起頭,眼中火光更盛,“那克行這條命,便賣給這樁事了!”

王中華連忙扶起他:“克行兄言重了。此事尚在萌芽,需要你我齊心協力,方能成事。”

“所以——”折克行直起身,目光炯炯,“克行想好了,此次進京,不住驛站,不住客棧,就住你的王園!邊住邊商議,邊商議邊試製。文官猜忌武將結交,我便住你那兒,咱倆關起門來鼓搗,誰能說什麼?”

他說這話時,聲音洪亮,毫不避諱,顯然早已想得通透。

楊文廣和折太君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讚許。

折克行看似粗豪,實則心細如髮。他知道自己身為邊將,進京本就容易招致猜忌,若再住進天波府,與楊家將過從甚密,恐怕會引來文官彈劾。而住進王園,以“治傷”和“拜訪友人”為名,既合情合理,又避開了嫌疑。

王中華哈哈大笑,伸手與折克行擊掌:“克行兄想得周到!王園雖不豪華,但屋子夠多,院子夠大,正好你我朝夕相處,共商大計!”

他頓了頓,忽然正色道:“不過,克行兄,有一事我要先說在前頭。”

“何事?”

“你我雖以兄弟相稱,但我王中華在朝中可謂有官無職,不過是個‘白身’。你住我那兒,恐怕會有人說你‘自降身價’。”

折克行一擺手,豪氣干雲:“什麼身價不身價的!我折克行交朋友,只看投不投緣,不看官職高低。你王中華雖然年輕,但能寫出‘火器九論’,能在陳州起於青萍,在汴京翻雲覆雨,能讓老太君、包大人、歐陽公都對你刮目相看——這樣的人,我折克行服!”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中華兄,若不嫌棄,你我今日便結為異姓兄弟。日後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有老太君在此,你王中華還不答應——折克行小算盤打得嘩嘩啦啦響。

王中華心中熱血上湧,急忙伸出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好!折兄若不棄,中華願與兄結為兄弟,生死與共!”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一黑一白,一粗一細,卻同樣有力,同樣堅定。

折太君在一旁看著,眼中淚光閃爍:“好!好啊!我折家、楊家,王家,從此便是一家了!”

楊文廣也點了點頭,看向王中華的目光多了幾分親近。王中華卻不好意思起來,與折克行結交豈不是長了楊文廣一個輩分?不由面露難色。

穆桂英老謀深算,心思細微,拉著王中華道:“你是外人又不是外人,以後與文廣兄妹還是兄妹相稱,與克行還是兄弟相稱,這叫各喊各叫。”

眾人齊聲答應。那楊華宇人小鬼大,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小聲對秦鐵畫說:“秦姑姑,王公子真是個奇人。連折克行那樣的人,都主動要與他結拜。”

秦鐵畫微微一笑,心中卻想:他本就是奇人。從我認識他的那一天起,便是了。

結拜之禮雖簡,卻鄭重其事,一點都不敷衍。

熟悉宋史的王中華知道,他在狄青之後又結識了一位大宋名將。未來這兩位名將命運如何,恐怕自己也要深深繫結哩!

不信?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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