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罵他可以,罵他娘子不行(1 / 1)
陸硯舟估摸著快到飯點,擱下筆,將答卷用油布蓋好,升起小炭爐燒熱水,順便去去號舍裡的溼氣。
香香的炒米,用熱水一泡就能吃,可以飽腹。
肉乾是五香味的,醇厚的肉香在唇齒間層層蔓開,越吃越好吃。
糖炒栗子和核桃仁,可以拿來當零嘴。
最後再泡上一杯菊花茶,降降火氣。
巡綽官見狀,抽了抽嘴角,這名學子到底是來考試,還是來度假的?
小日子過得連他都羨慕。
院試只考兩天,晚上不用在考場過夜,當天清晨進場,傍晚交卷出場。
學政閱卷後,根據正試的成績圈定一份草案,只寫座號,不寫姓名,只有名字在草案上的考生,才有資格參加第二天的複試。
正試被淘汰者無需參加,直接出局。
陸硯舟交卷出場,外面依舊雨水濛濛,踩著溼濘的路面回到客棧。
學塾裡的考生全部聚在柳先生的客房,談論考試的情況,多數人都愁眉苦臉,生怕過不了正試。
柳先生大致瞭解完情況,目光投向安靜寡言的陸硯舟,期待的問:“硯舟,你感覺考得如何?”
陸硯舟神色從容,謙遜道:“寫得還算順暢,具體能不能過,還要看明日貼出來的草案。”
儘管陸硯舟沒有直接給出答案,柳先生卻對他一如既往的信任。
“硯舟不必太過謙虛,你是同行考生中學問最好的,若連你都通不過,在場之人恐怕更沒有機會。”
柳先生的態度,無疑是對陸硯舟的絕對認可。
馮峻本就覺得自己在考場上發揮不佳,聽了這話,心裡更不得勁兒,酸溜溜的丟擲一句:
“陸兄學問過人,可草案尚未貼出,一切未定,柳先生如此篤定,對陸兄當真是看重,讓我等學生好生羨慕。”
柳先生聞言擰眉,忽然意識到,學子中不乏氣量狹小之人,自己一味誇讚,難免讓他人心裡不舒服。
柳先生為了不給陸硯舟添麻煩,視線轉到周文彬身上,關切道:
“文彬,你身體如何?可有影響到考試?”
周文彬是除了陸硯舟之外,學問最好的,院試上榜的機會極大。
柳先生對他還是很關注的。
周文彬臉上仍帶著一絲病容,病情與之前相比大有好轉,如實道:“略有影響,能否透過,只能看運氣。”
隨後,周文彬鄭重的向陸硯舟拱手行了一禮,感激道:“多謝陸兄施藥,若不然,第一場我根本堅持不下去。”
陸硯舟微微頷首:“周兄客氣。”
明日還有一場複試,柳先生讓學子們各自回房休息,養好精神。
期間,馮峻邀約學塾裡的考生到大堂吃豬蹄膀,蹄膀”諧音“提榜”,有金榜題名的意思,不少學子都去了。
周文彬風寒未愈,沒有去。
陸硯舟也找了個藉口推辭。
馮峻頗為不滿,本想借著大堂人多,當眾對陸硯舟捧殺,擾亂他的心態,再來上幾壇寓意登榜的好酒,讓他喝個酩酊大醉,找不著北。
耽擱了次日的複試,看他怎麼出風頭。
事後,若陸硯舟怪到他頭上,他便說自己只想討個好彩頭,有什麼錯?讓他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誰料,陸硯舟拒絕邀約,打好的算盤落了空。
馮峻不能強行將人帶走,只得恨恨的離開。
陸硯舟服用一顆安神丸,舒舒服服睡了個好覺,次日精神飽滿,瞧見孫姓和王姓兩名學子精神不佳,身上還有一絲酒味。
不禁在心裡搖搖頭。
柳先生又氣又惱,罵了三名喝酒的學子一頓,帶著考生一起去貢院檢視草案。
貢院外的照壁前圍滿了人,一個個摟著考籃,挨個檢視自己的座號有沒有出現在榜紙上。
陸硯舟的座號赫然在上面,還有周文彬和孫姓學子的。
孫姓學子考了多次院試,終於有一次透過正試,他興高采烈的不能自已。
柳先生只是叮囑他,複試好好發揮就行。
獲得複試資格的考生,依次排隊進入考場。
複試主要核查考生的真實水平,防止作弊,冒名頂替等,順便查漏補缺,確定最終的錄取名額。
只要寫一篇八股文和一首試帖詩就行。
陸硯舟從容入場,從容出場,神色始終平靜。
周文彬拖著病身進去,出來時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隱隱透出一絲喜色。
孫姓學子忐忑入場,沮喪出場,後悔昨晚沒剋制住,喝了不少酒,精神不濟,沒有發揮好。
院試結束十多天後,才會放榜。
柳先生對沒考好的學子寬慰一番,帶著人乘坐馬車,返回平陽縣。
馬車上,學子們不時閒聊幾句,緩和院考過後的緊張氛圍,順便傾訴一下多年寒窗苦讀的辛苦。
“說來,陸兄是我們當中最年輕的,若非七年前的意外,估計早就高中。”
王姓學子垂頭喪氣的接話:
“我六歲開蒙,家裡砸鍋賣鐵,拼盡全力供我一人讀書,今年二十八,連個秀才都沒中。”
“此次又落榜,等回到平陽縣,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
周文彬安慰:“咱們還算命好,能進學塾又有柳先生點撥,今年落榜明年再考,還是大有指望的,家境更差的,只能在家苦讀,六十歲也未必考中秀才。”
陸硯舟安安靜靜聽著,極少搭話,七年的黑暗歷歷在目,若非入贅到姜家,如今的日子,恐怕比在場任何人都要慘數倍。
馮峻見陸硯舟不吭聲,只當他清高,瞧不上同行的學子,心中頓生不快,只想給他添點堵。
馮峻藉著安慰王姓學子的話頭,引到陸硯舟的家事上。
“王兄,你跟陸兄比起來,真不算什麼。”
“陸兄為了科舉,可是真豁得出去,連上門贅婿都肯做。”
“聽聞,陸兄的娘子生得又胖又醜,十里八鄉無人敢娶,家裡才給招的贅婿。”
“你們想想,日夜對著醜陋的妻子,得多難受?”
“可咱們的陸兄不僅忍下來,還對外宣稱入贅是他的福氣,如此心性,在場之人誰能比得上?”
表面在誇,實則貶低。
陸硯舟眼神剎時變得銳利,如同鷹隼一般,冷沉道:“我的娘子,輪不到外人置喙半句,你再敢多說一字,休怪我不客氣。”
罵他可以,罵他娘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