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板凳巷子(1 / 1)
“我什麼我?”喬知梔笑嘻嘻地收拾東西,“沒事我就先走了啊,您慢慢賣。”
吳二狗氣得一腳踹翻了自己的烤架,火星子濺了一地。
“喬知梔,你給我等著!”
喬知梔推著小車往外走,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等著就等著,法治社會,你能把我怎麼樣?”
說完蹦蹦跳跳地走了,留吳二狗在原地氣得跳腳。
推著小車走了一段路,喬知梔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裡有個賣滷肉的老伯,她花二十文買了半隻滷雞,又買了幾個白麵饅頭。
想了想,又折回去,多買了一份滷雞。
一份給沈墨,一份給屠香香。
路過菜攤的時候,她又買了把青菜,看見有賣蜜餞的,也買了幾顆。
兜裡有錢了,走路都帶風。
回到家,沈墨還沒回來。
喬知梔把東西放下,看了一眼牆角那個破木箱子。
裡面還有一貫錢,是屠香香借給她的。
加上今天掙的,她手裡有兩貫多。
還了船老大的債,還剩一貫多。
夠了。
她蹲下來,從木箱子裡把那串銅板拿出來,和自己掙的湊在一起,數出一貫整,用布包好。
不能再拖了。
那個吳二狗今天被氣成那樣,回去肯定要跟他哥告狀,萬一他們兄弟倆提前動手,把沈墨綁了賣去小倌館,那就完了。
書裡寫過,船頭老吳在鎮上有些勢力,和衙門裡的人也有來往,這種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得今天就去還錢。
喬知梔找了張紙條,拿著毛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我去碼頭還錢,很快回來。——知梔”
她把紙條壓在碗底下,揣著錢袋出了門。
碼頭在鎮子東邊,走路要小半個時辰。
喬知梔一路走得飛快,心裡盤算著還完錢之後的事。
還了錢,租個鋪子,好好做生意。
等攢夠了錢,就把房子修一修,窗戶糊上紙,房頂換上瓦片,再買兩床厚被子。
冬天就不怕了。
她越想越美,腳步也輕快起來。
到了碼頭,天已經擦黑了。
幾艘破舊的烏篷船歪歪斜斜地停在岸邊,船頭上掛著昏黃的燈籠。
老吳正坐在一艘最大的船上喝茶,吳二狗站在旁邊,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大哥,你是沒看見她那副得意的樣子!一個小娘們,騎到咱們頭上來了!”
“還有那個沈墨,一個被貶的罪臣,牛什麼牛?我呸!”
老吳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三角眼裡閃著陰冷的光。
“急什麼?錢還沒還呢,七天期限一到,拿不出錢來,我看她還怎麼得意。”
“可是大哥,她今天又掙了不少……”
“掙多少都是我的。”老吳冷笑一聲。
吳二狗眼睛一亮:“大哥高明!”
喬知梔站在岸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錢袋,大步走上船。
“老吳,還錢。”
老吳和吳二狗同時回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喬知梔把那一貫錢往桌上一拍。
“數數,一貫整。咱倆的賬,清了。”
老吳看著桌上的錢袋,眼睛眯了起來,他沒去數,而是慢悠悠地放下茶碗。
“清什麼清?這是本金,利息呢?”
喬知梔一愣:“利息?什麼利息?”
老吳嗤笑一聲,翹起二郎腿:“你欠我錢,當然要算利息,這是規矩。”
“你當初可沒說有利息。”喬知梔臉沉下來。
“沒說我就不收了?”老吳皮笑肉不笑,“這一貫錢,按市面上的利息,七天,你得再給我三百文。”
三百文?
喬知梔氣笑了。
“你咋不去搶呢?反正一貫錢給你了,愛要不要!”
喬知梔說著轉身就走,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老吳陰惻惻的聲音。
“攔住她。”
幾個彪形大漢從船艙裡鑽出來,把喬知梔團團圍住。
喬知梔心裡一緊,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船舷。
“你們想幹什麼?這是法治社會,難不成你們還想……”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法治社會?
她腦子裡嗡了一聲,暗罵自己蠢,她這是在現代待久了,把古代當現代了。
書裡寫得清清楚楚,大昭現在恰逢亂世,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皇帝年幼,宦官權臣霸權,黨爭不斷,地方上豪強橫行,邊境虎視眈眈。
也就是這窮鄉僻壤的平安鎮,偏僻得鳥不拉屎,才勉強算安穩,別的地方,早就打成一鍋粥了,有的地方甚至已經在易子而食。
在這種地方,跟船頭講法治?
喬知梔手心冒汗,後背發涼。
老吳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丫頭,怕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道亂成什麼樣了吧?而在平安鎮,在這碼頭,老子就是土皇上。”
“要麼,再給三百文。要麼……”
老吳的目光從喬知梔臉上滑下去,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長。
“老子就把你賣到板凳巷子裡去。你這長相,去那種地方,可是頭牌的料。”
喬知梔渾身發冷,指甲掐進掌心裡。
板凳巷子。
那是鎮上最下等的窯子。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沒錢了,這幾天掙的錢,全給你了。”
吳二狗跳出來,指著她的鼻子罵,“沒錢?你擺攤三天掙了多少,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光今天就得有五六百文!你沒錢?騙鬼呢!”
喬知梔咬著嘴唇沒說話。
老吳擺了擺手,示意吳二狗閉嘴,他笑得和善,卻讓人毛骨悚然。
“沒錢也行,繼續打欠條。”
老吳一揮手,一個手下從船艙裡端出筆墨,還有一張寫滿了字的條子。
喬知梔低頭一看,瞳孔一縮。
三百文變成了五百文。
“怎麼又變成五百文了?你這是高利貸啊!”
老吳哈哈大笑:“那還用問?肯定是高利貸啊,不然我圖什麼?”
說著,老吳把條子往桌上一拍,指了指旁邊的紅泥。
“畫押吧。”
喬知梔看著那張條子,眼角餘光瞥見船舷外的河水,腦子轉地飛快。
她是二級運動員,游泳不錯,跳下去,應該能游到對岸。
對岸是一片蘆葦蕩,鑽進去他們就找不到她了。
喬知梔咬了咬牙,慢慢伸出手,做出要拿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