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襲(1 / 1)

加入書籤

七個女人站在屋子角落裡,並排站著,低著頭,誰也不敢看他。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穿綢戴銀,應該是王老四的正房夫人。

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紅通通的,在燭光下格外顯眼。

她旁邊站著兩個年輕的,二十出頭,穿著綢緞衣裳,樣式比正房夫人的花哨一些,應該是王老四的小妾。

再旁邊是四個丫鬟,穿著青布褂子,最邊上那個十七八歲,長得最好看,瓜子臉,皮膚白,眼睛大。

陳景站在門口,看著她們,她們也看著他——不,不敢看。

她們低著頭,但眼角的餘光在偷偷打量。

陳景頭皮發麻,邁步進了屋。

那七個女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身體繃緊,像是隨時準備跪下。

陳景什麼也沒做。

沉默了幾息。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

他開口了,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又閉上了。

那七個女人低著頭,等著。

陳景想了又想,最後憋出一句話。

“你們……誰會做飯?”

領頭的那個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民婦……會。”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陳景點了點頭。

“那行,以後你管灶臺。”

他又看了那兩個小妾一眼。

“你們倆,幫著燒火、洗菜、洗碗。”

那兩個小妾低著頭,點了點頭。

他又看了那四個丫鬟一眼。

“你們——幫著收拾屋子、洗衣服、餵馬,能幹多少幹多少,不白養你們,管吃管住,也有工錢。”

四個丫鬟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頭,沒有人搖頭。

陳景看著她們,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想起來一件事。

“你們叫什麼?”

領頭的那個抬起頭,又低下頭去。

“民婦……夫家姓王,孃家姓李。”

“李嫂。”陳景給她安了個名字,“以後就叫你李嫂。”

李嫂低著頭,應了一聲。

那兩個小妾,一個姓張,一個姓趙。

陳景懶得記,直接叫張氏、趙氏。

“行了,你們去後院吧。”陳景說:“後院有空屋子,自己挑幾間住下。吃飯去灶臺那邊領。”

七個女人站在那裡,沒有動。

陳景看著她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還有事?”

李嫂嘴唇哆嗦了兩下,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顫。

“大人……民婦斗膽問一句……大人打算……怎麼處置民婦等……”

陳景沉默了片刻。

“我說了,管吃管住,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李嫂站在那裡,嘴唇又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身邊的張氏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不再說話了。

七個人魚貫而出,從陳景的屋子裡退了出去,腳步很輕,像七隻貓。

陳景坐在床邊,看著那扇被帶上的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盞和那把壺。

壺裡灌了水,涼的。

他伸手拿起壺,給自己倒了一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陳景閉上眼睛。

不想了。

明天再說。

隨後陳景睡了。

但睡的不是很死。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窸窸窣窣的。

聲音很輕,如果不是在深夜裡,根本聽不見。

陳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醒。

窸窸窣窣。

腳步聲。

陳景徹底醒了。

但沒有立刻睜開眼睛,先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呼吸,心跳在胸腔裡砰砰地跳,右手慢慢從被子裡抽出來,指尖觸到床頭,一把小刀在枕頭下面。

他聽了一會兒。

腳步聲是從屋子角落裡傳來的。

腳步聲先在銀箱旁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動了。

不是在往銀箱的方向走,是在往床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三步。

聲音越來越近,在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那腳步很輕很輕,輕到像貓一樣,但在陳景耳朵裡,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不對啊,對於劉大,陳景格外信任,而且還經過系統的洗禮。

難道是巴圖?

腳步聲在床邊停住了。

陳景能感覺到有個人站在他床邊,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聽到那個人的呼吸。

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在靠近他的臉。

很纖細,微微顫抖,還帶著涼意的手指。

陳景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右手閃電般地從被子裡抽出來,扣住了那根手指的主人。

身體從床上彈起來,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翻,右臂鎖住了那人的脖頸,往前一拉,整個人把那人的上半身壓在了床板上。

動作一氣呵成,快到連陳景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從睜眼到鎖喉,不到一息。

那人被他壓在床上,發不出聲音。

喉嚨被他的手臂鎖著,只能從鼻腔裡擠出一點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

陳景低頭看。

瓜子臉,皮膚白嫩,眼睛格外的大。

那雙眼睛裡全是驚恐,瞳孔放大,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眼眶裡還有淚。

是那個丫鬟。

那個十七八歲,長得最好看的丫鬟。

陳景愣住了。

手臂上的力氣瞬間卸了大半。

鎖著她脖頸的右臂鬆開了,那丫鬟從床板上撐起來,坐在地上,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陳景坐在床上,看著她,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看了看那丫鬟,又看了看屋子的門,關著的,閂著的。

他又看了看窗戶,也是關著的。

牆角那五口銀箱還在,粗藍布還蓋在上面,紋絲沒動。

屋裡什麼都沒少。

除了。

陳景將床頭那盞油燈的火苗點燃,照在那丫鬟身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中衣很薄,薄到能隱約看到裡面的輪廓。

領口敞著,露出鎖骨和一截白膩的脖頸,脖頸上有一道紅痕,是剛才被他勒的。

頭髮散著,披在肩上,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被淚水和汗水浸溼了,黏在皮膚上。

她跪在床邊,低著頭,渾身還在抖。

陳景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是:她不會是來偷銀子的吧?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了。

銀箱上有鎖,鑰匙在他腰間掛著,她打不開。就

算她開啟了,五口箱子,幾百斤銀子,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能搬得動幾口?

第二個念頭是:她不會是來殺我的吧?

這個念頭更荒唐了。

她手裡沒刀沒剪子沒任何利器,剛才那根手指劃過他臉的時候,力道輕得像羽毛,要殺他的人,不會派一個十七八歲的丫鬟來。

就剛剛陳景睡覺那樣,隨便來一個人,一刀就能要他的命。

第三個念頭....

陳景看著那丫鬟,忽然明白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罵。

巴圖啊巴圖,你搶糧食搶銀子就行了,搶人幹什麼?

搶人就搶人吧,你把她們往後院一放,給口飯吃,讓她們幹活就行了。

你把她們帶到我屋裡來算怎麼回事?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獻給大人”,現在整個堡子裡的人都知道這幾個女眷是他陳景的人了。

這個丫鬟半夜摸到他屋裡來,不用問,絕對是劉大或者巴圖讓她來的。

陳景坐在床上,看著連看都不敢看他的那個姑娘,忽然覺得一陣疲憊湧上來,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累。

“你叫什麼?”

那丫鬟低著頭,嘴唇哆嗦了兩下。

“翠……翠兒。”

“翠兒。”

陳景唸了一遍這個名字,沒什麼特別的,普普通通的一個丫鬟名字,聽著像是哪家大戶隨手起的,連正經的名字都懶得費心思。

“起來。”陳景說。

翠兒跪在地上,沒有動。

“起來。”陳景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比剛才沉了一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