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801病房，虛掩著的門（1 / 1）
“啊呀，原來是副院長，幸會幸會。”唐梨笑著，語氣向上揚起，眼底波瀾不驚。
她是故意的。
故意拖延時間，逼著高大女人和其他醫院職工見面。就算來的不是文瑩，也會是日日早上來接她去餐廳的四臂護士、長頸護士、細腰護士。
她要藉助他們驗證高大女人的身份。
因為在夢境中，前來追逐Nannan的女人胸前彆著一枚帶有醫院標誌的紅寶石胸針。文化宣傳片裡說，這枚胸針只有副院長及以上級別的院領導才擁有。
眼前的高大女人換了衣服，她的胸前沒有胸針，而這就是夢境與現實最大的不同。
猜中了，卻沒有驚喜，唐梨的心墜墜地沉下去。她只是試探，結論卻再次標註出夢境的真實。
她輕扯嘴角，想聽聽眼前的女人還能編出什麼鬼話，“讓副院長來為我換床單，咱們醫院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副院長驚惶地抬起頭，對上一雙冷然的眼睛。
半小時後。
“嘟——嘟——嘟——”
齊翠茗顫抖著手，等待著電話接通。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沒有和院長商量，自作主張去病房裡試探大人。起初，她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她打扮成換床單的小護士，趕在起床時間之前進入大人的房間，她只是過去進行最普通的服務，能出什麼意外？
她無意驚擾大人，她只是心裡太忐忑了，她只是想找到那枚鑰匙，雖然最終無功而返，她有什麼錯！
大人甚至叫她一聲齊阿姨！
可是偏偏，她竟然與那個小護士撞到了一起，還被她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
齊翠茗找了個藉口，說自己是想進行義務勞動，連她自己都清楚這個藉口的牽強。
可當她對上大人的眼睛，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大人斜靠在門邊，好整以暇地抱著雙臂，無波無瀾的眼神裡帶著倦怠的嘲意。
沒有任何訝然的情緒。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大人為什麼在傳聞中被視作倦怠的神明。
從不多言，毫不在意，因為一切的發生總是毫無意外。
齊翠茗恍然大悟，原來大人早就意識到她的身份。如貓戲鼠的遊戲，卻還責怪拼盡全力想要逃脫的鼠不能給她驚喜。
齊翠茗毛骨悚然。
就在此時，電話接通了。
“你幹了什麼？”對面傳來雷宏的質問，“為什麼他們告訴我，你假扮成文瑩進了大人的房間！”
“文瑩？”齊翠茗一怔，“不是叫小田……”
啊……她明白了，原來那麼早，她就露出了破綻。
“愚蠢！”難得看見這位院長如此情緒外露，“齊翠茗，我不是說要向大人示好嗎，誰准許你私自行動？”
“可是，昨天晚上，大人去了四號病室！”齊翠茗終於忍耐不住，冤屈地大叫出聲，“四號病室只有一把鑰匙能夠開啟，自從沒了鑰匙，我們誰都進不去！大人是怎麼進去的，你不關心嗎？！”
雷宏幾乎要被氣笑了：“所以你今天早上是想進病房裡偷鑰匙？就算大人真的拿到鑰匙，又怎麼會被你找到？就算你真的找到了，難道就敢在大人眼皮底下把鑰匙帶走？”
“那又怎麼樣？”齊翠茗眼裡閃著憤怒的光，她聲嘶力竭地吼道，“你就不害怕嗎？雷宏，大人去了四號病室！四號病室，雷宏！別自欺欺人了，那是古小鷹的地盤！”
“如果大人真的接觸了古小鷹，我們該怎麼辦？古小鷹本就是這個副本的主人，他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住口！住口！住口！”她的話被電話另一端咆哮般的呵斥聲淹沒，向來從容自矜的雷宏終於露出了獨屬於詭異的癲狂病態，“這個副本是我的！我是院長！我是詭話私立醫院的主人！我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原本陽光燦爛的醫院副本頃刻間陰雲籠罩，忽而電閃，詭話私立醫院潔白的大樓被驟雨澆出深灰近黑的陰影。
齊翠茗不再能夠繼續這場爭吵，她跪在地上，捂住耳朵慘叫，口鼻眼耳無處不在流血。這是雷宏的懲罰。
可是，齊翠茗在心中悲哀地想，古小鷹在復甦。而如果他只能獵殺一名詭異，她也會是那唯一的物件。
在死亡那一天來臨之前，大人已經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802號病房。
那扇被高大女人開啟的窗子，唐梨仍然沒有關上。
黑色的眸子裡映出陰雲密佈的天空，風吹斜的雨砸在她身上，把黑衣浸得更黑。
雨把建築裡的鐵浸出鏽味，縈繞鼻端，像夢裡的Nannan的血，還在她身畔糾纏不休。
唐梨想著何為真相。
昨天晚上她得到了鑰匙，然後很快睡著了。夜裡，她醒來，拿著鑰匙去了醫院的某個地方，並且開啟了那扇門。此時，她好像進入了Nannan的身體裡，Nannan從門內找到了她一直在找的東西，帶著東西逃離。
在離開的過程中，Nannnan被副院長追上，殺死。
之後，她在自己的病房裡醒來，殘存的記憶將昨晚發生的一切以夢的形式講給了她。
是菌子的毒素還在的原因嗎？唐梨想，還有許多講不通的地方。她不可能像幽魂一樣進入Nannan的身體，更像是她躲在哪個地方，以旁觀的角度看到了一切。
否則，如果真的是像一些詭異小說中那樣“魂魄附體”，她醒來的時候不會遍身髒汙。
而且，Nannan從逃跑到被副院長抓住，都沒能回頭看一眼。所以從Nannan的視角，她看不到副院長的臉。
唐梨心頭驀然一痛。
所以Nannan直到死亡，都不知道是誰。是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將她的頭狠狠地砸向牆。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雨水的寒氣。
她轉身離開房間，向外走去，平靜地穿過還在門口等待她去餐廳吃飯的人和護士。
她停在801的門前。
線索還沒有斷。鑰匙出自瘦子之手。
但是……
801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空洞而不詳的狹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