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肚子裡有什麼？（1 / 1）
知道是熟人，唐梨心裡沒那麼怕了。
但是她仍然不敢湊得太近，畢竟老丁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成問題。
唐梨停在一個隨時可以後退跑走的地方，揚聲問：“你需要幫助嗎？”
老丁看著唐梨，像是知道她不會再過來了，放下了自己的手。
“癢……”他看著唐梨，突然哭了，淚水成串地從他的眼角滑落，“癢！我癢！”
唐梨後退一步，剛剛消下去的雞皮疙瘩又成片地冒了出來。
一方面，是因為老丁是個身材極為高大的男人，目測身高在一米九左右，此時卻像個嬰兒一樣控制不住自己，滿是求助意味地大哭。
一方面，是因為……
老丁此時發出的聲音，尖尖的，細細的，是女孩的聲音。
老丁看著唐梨，他想向唐梨走來，想要尋求她的幫助。
但是他的臉分明還朝著她，腳尖的朝向卻沒有發生變化。老丁就這樣一邊死死盯著唐梨，一邊前後行走，困在兩塊地板磚的範圍裡，從這邊的牆到那邊的牆，反覆徘徊。
他也意識到自己和唐梨之間的距離沒有拉近。眼淚流得更厲害了，他拼命加快腳步，每一次轉身時肩膀都和牆壁發出碰撞的響聲，可是方向不對，一切只是徒勞。
他像是一個被困在倉鼠跑輪裡的可悲魂靈。
唐梨意識到自己必須要離開了。老丁的精神顯然出現了問題，比起她，他更需要醫護人員。
唐梨說：“你等等，我去叫人。”
“不！不！不！”老丁像是聽見了極恐怖的話，他哀嚎著，拼命搖著頭，“救救我！救救我！癢！啊啊啊啊啊，我好癢！癢啊！好癢！”
在唐梨愕然的目光下，他突然用雙手抓住自己病號服的圓領，用力朝兩邊撕開。
撕拉一聲布匹撕裂的聲響。
唐梨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發生了什麼。
老丁沒有啤酒肚，那也不是一個鬆垮、滿是肥肉的肚皮。
老丁的肚子被高高地撐起，肚皮已經變成薄薄的一層。薄到可以看清皮下的血管，薄到可以看清……肚子裡面那個“東西”的輪廓。
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樑、眼睛、還有不斷張合的嘴。
那是一個女人的頭。
“好癢啊！讓我出去！救救我！救救我！”
原來，唐梨恍然大悟，原來她聽到的女聲來源於這裡。
那麼……一直蠕動著雙唇的老丁又在說什麼呢？
唐梨竭力去聽。
尖銳的女聲之下，藏著一道低沉的悲哀的男性嗓音。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離開我。”
唐梨急匆匆地衝出走廊。
她的腦海中亂糟糟一片，各種思緒繁亂地交織在一起。一種分不清真實與幻覺的惶惑緊緊攥住她的心：老丁身上，她之所見到底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又虛假？
她本來篤定老丁的精神上出了問題，可是到了後來，卻看見了他肚皮上凸顯出的那張只可能在幻覺中出現的臉。
會不會，有可能，老丁其實是正常人，一直只是站在走廊裡抽菸而已。
而她的幻覺杜撰出一個徘徊的人，杜撰出了男人女人的聲音？
她需要其他人的輔助，需要更多人證明。
唐梨四處張望著，希望能看見一名熟悉的護士。迎面卻走來了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這可能嗎？需要醫生，立刻就來了醫生？
“打擾了。”一道含笑的嗓音響起，那人眉目秀麗，溫文爾雅。
“你沒有看見一名患者呢？”他吐字輕巧，“他剛才趁著護士不注意，往這邊跑了。”
很熟悉的聲音，但又是之前並未見過的一張臉。
唐梨微頓，在腦中快速檢索，隨即恍然大悟：“蔣醫生？”
“啊，是的，”蔣醫生微微一笑，“鄙姓蔣。”
但他卻並不打算多敘舊，仍在繼續追問之前的話題，“該患者身材高大，穿著病號服，可能會出現對路人質問、求助或嘶吼的表現，但並不具備攻擊性。”
他盯著唐梨的眸子，突然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你剛才，有沒有見到這樣一名患者呢？”
“他已經確診了精神類疾病，時常混淆自己的性別和身份，所以，”他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語氣，“會遇到……危險哦。”
誰會遇到危險？
他已經明確說過了，老丁沒有攻擊性。
所以會遇到危險的不是其他人，而是老丁。
電光石火間，唐梨讀懂了蔣醫生的暗示。她開口，語氣平平無奇：“沒見到呢，那邊的走廊上沒有人哦。”
“啊呀，真是的，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蔣醫生轉身，單手抄兜往反方向走，突然揚聲道，“走啦！這邊找過了，也沒人！”
蔣醫生身後的拐角處，又出現了另一名醫生的身影。
唐梨恍然大悟：蔣醫生並不是一個人過來找老丁。
——所以他明明之前和唐梨在電話裡交流過，此時也沒有表現出半分熟絡。
新出現的醫生還沒來得及看清這邊的情況，就被蔣醫生一把勾住肩膀，調了個方向，輕輕鬆鬆帶走了，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唐梨是誰。
等兩人走遠之後，唐梨匆忙返回之前的走廊。
然而老丁已經不知所蹤。
那兩塊死死困住的老丁的地板磚，磚面依舊光可鑑人，唯有一處不同。唐梨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了一個布條似的東西。
那是醫院發給住院病人的手環，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上了一個潦草的數字“3”。
3？
五樓。
唐梨找到了無所事事靠在診室外牆邊的姜繪，並悄悄告訴了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你是說，你剛才遇到了老丁？”姜繪看著唐梨，緩慢地問。
唐梨點了點頭，快急了：“我都說那麼多了，你還在跟我確定這個？”
我當然要確定這個。
姜繪心想。
——老丁死了。
我親眼看著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