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沈吟秋(1 / 1)
鹿簡修煉到後半夜,金丹在丹田裡轉了幾十圈,靈氣倒是吸收了不少,可心裡頭那股子煩躁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索性睜開眼,從床上翻下來,灌了一杯涼茶。
窗外天還沒亮,灰濛濛的。
她坐在桌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覺得這屋子悶得慌。
真容暴露之後,她在合歡宗駐地裡連門都不想出。
不是怕人看,是怕被人煩。那幫蒼蠅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湊,她又不能真把人打死,趕又趕不完,簡直比前世應付甲方還累。
更煩的是宴清池。
兩天了,一個影子都沒有。
說好的不走呢?說好的“我說的話就是契約”呢?
人呢?
鹿簡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站起來。
不等了,出去走走。
她從乾坤袋裡翻出一件灰撲撲的粗布外衫套上,又扯了塊紗巾把臉遮了大半。
雖然駐顏秘術被封了,但物理遮擋總行吧。
推開院門的時候,牆根下果然又蹲著一個黑影。
“師姐?你這麼早要出去?”宋川的聲音帶著睏意,顯然蹲了一整夜。
“你不睡覺的嗎?”鹿簡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皺了皺眉。
“我怕有人半夜翻牆。”
“……行了,我出去轉轉,你回去睡覺。”
“我跟你一起。”
“不用。”
“可是……”
“宋川。”鹿簡回頭看他,語氣不重,但很認真,“我一個人待會兒,行嗎?”
宋川愣了一下,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師姐早點回來。”
鹿簡點了下頭,御劍升空,朝著山下的方向飛去。
一環西南方向有個小鎮叫霜降鎮,規模不大,但因為靠近幾條靈脈的交匯點,來往的散修不少,算是一環比較熱鬧的補給站。
鹿簡落在鎮外的樹林裡,收了劍,裹緊紗巾,步行進了鎮子。
清晨的霜降鎮剛剛甦醒,街道兩邊的攤販在支棚子,空氣裡飄著靈米粥的香味。
鹿簡買了個烤靈芋,一邊啃一邊往街裡走。
沒有目的地,就是想隨便逛逛。
她發現一環的小鎮跟二環差別很大。二環的集市賣的多是低階丹藥和普通靈材,一環這邊隨便一個攤子上擺的都是中階往上的東西,價格也貴得離譜。
不過對她來說,貴就意味著利潤空間大。
她在一個賣靈墨的攤子前停了腳,正在琢磨這東西的進貨渠道,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老闆,這支靈筆有瑕疵,你看這筆尖,靈紋斷了一道,這種品相你賣我全價,不合適吧?”
鹿簡偏過頭,只見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姑娘正跟攤販據理力爭。
那姑娘看著十七八歲的模樣,鵝蛋臉,眉眼彎彎的,說話時嘴角帶笑,但那笑裡頭分明藏著一股子精明勁兒。
攤販不樂意了,“姑娘你懂不懂行?這可是正宗的玄水靈筆,外面買都買不到。”
“我當然懂行。”那姑娘把靈筆舉到陽光下,指著筆尖上一道極細的裂痕,“玄水靈筆的靈紋一共九道,你這支只有八道半,說明煉製的時候火候沒到。這種次品,頂多值原價的六成。”
攤販的臉綠了。
鹿簡嘴角一勾。這姑娘有點意思,眼力勁不錯。
攤販嘀咕了兩句,最終還是以六五折的價格把筆賣了。
那姑娘付完錢轉身,差點跟鹿簡撞上。
“哎,不好意思。”姑娘退了半步,抬頭看了鹿簡一眼,“你也在看靈筆?”
“沒有,我看熱鬧的。”鹿簡搖了搖手裡啃了一半的烤靈芋。
姑娘笑了一聲,“你倒是實在。”
她目光在鹿簡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歪頭。
“姐姐,你是修士吧?”
鹿簡挑眉,“怎麼看出來的?”
“你站的位置。”那姑娘指了指鹿簡的腳下,“你下意識站在了攤子的側後方,背靠牆壁,面朝人流。這是修士的習慣,方便觀察四周,也不容易被人偷襲。”
鹿簡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多了幾分興趣。
“你倒是觀察力不錯。你是哪個宗門的?”
“我叫沈吟秋。”姑娘大方地自報家門,“宗門,一會再說吧。”
她突然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張採購單,密密麻麻寫了一長串,看得鹿簡眼睛一亮。
“我其實是來採買東西的,我跑了三天才買到一半,這些東西真的好貴,把我預算都花幹。”
鹿簡的商業雷達瞬間啟動了。
“你等等。”她接過採購單掃了一遍,指著其中幾項,“要不你去青石鎮那邊買吧,這邊的稍微貴一點,千年靈芝也不用在鎮上找,東邊有一處靈田,沒人管,你自己去挖吧。”
這都是鹿簡來到一環之後,自己摸索出來的。
沈吟秋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我做生意的。”
沈吟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姐姐,你這人有意思。”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你不像普通散修。”
“我確實不是散修。”
“那你是哪個宗門的?”
鹿簡猶豫了一下。
“合歡宗。”
沈吟秋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彎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合歡宗?很有意思。聽說你們是剛從二環打上來的。”
“訊息傳得挺快。”
“整個瑤光境都傳遍了好嗎!”沈吟秋一臉激動,“說你們帶著一頭麒麟殺穿了二環,一路打到一環來。”
鹿簡嘴角抽了抽。傳言這東西,就是越傳越離譜。
“沒那麼誇張。”
“那麒麟是真的嗎?”
“……是真的。”
沈吟秋的眼睛更亮了,“太厲害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鹿簡。”
沈吟秋呆住了。
鹿簡看著她的表情,嘆了口氣,“怎麼了?”
“你……你就是鹿簡?”沈吟秋的聲音拔高了半截,引得旁邊幾個路人側目,“就是那個在凌雲臺上把玉宸宗長老嚇跑的鹿簡?”
“聲音小點。”鹿簡扯了扯紗巾。
沈吟秋趕緊捂住嘴,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鹿簡,那勁頭簡直像看見了活的傳說。
“你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沈吟秋小聲說。
“你想象中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