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雙生子?(1 / 1)
“我說的不是我,是他們。”宴慕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高興,“當然了,要是你願意看上我,那就更好了。”
“我跟你什麼關係啊?”鹿簡在心裡翻白眼,“你就是個寄宿在我腦子裡的房客,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房客也可以升級的嘛。”
“升你個頭。”
宴慕塵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鹿簡確實不想搭理那些獻殷勤的人,一個個看著殷勤,實際上各懷鬼胎。
有衝著她體質來的,有衝著合歡宗來的,真心的一個沒有。
再說了,她現在已經有宴清池了。
雖然兩人之間的關係還停留在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階段,但至少她心裡已經認定了。
她鹿簡做人向來專一,認準了一個就不會再三心二意。
前世沒物件是因為忙著賺錢,這輩子好不容易看上一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換人?
到了傍晚,鹿簡趁著沒人注意,溜到了後山附近的一處溪邊。很清靜,她想專門跟識海里那位好好聊聊。
她盤腿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閉上眼,沉入識海。
金色的海面上,宴慕塵依然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白衣飄飄地倚在識海邊界上,一雙桃花眼半闔著。
“你難得主動找我聊天。”他睜開眼,笑得一臉閒散。
“我有話問你。”鹿簡也不客氣,開門見山。
“你上次說,你是宴清池的另一半。但他來找我的時候,根本沒察覺到你的存在。”她盯著他,“這不對。”
宴慕塵坐直了身體。
“哪裡不對?”
“你要真是他的半身,他不可能完全感知不到你。你們之間應該有某種共鳴才對,就算被封印了這麼久,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鹿簡的目光銳利起來,“你是不是在騙我?”
宴慕塵看著她,桃花眼裡的笑意淡了幾分。
“你這人,疑心病真重。”
“做生意的人不叫疑心病,叫風控。”
宴慕塵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行,你問,我答。”他把二郎腿放下來,難得正經了幾分,“我確實是他的一部分。但他感知不到我,不是因為我騙你,而是因為當初分離的時候,就是這麼設定的。”
“什麼意思?”
“你覺得一個人身上只有光明沒有黑暗,正常嗎?”宴慕塵反問。
鹿簡沉默了一瞬。
宴慕塵繼續說下去,語氣裡少了平日的嬉皮笑臉。
“這世上萬物講究陰陽調和。一個人身上過於純淨,那他體內的那些慾念、執念、雜念,總得有個去處。”
他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個去處。”
鹿簡的瞳孔微縮。
“你的意思是,你是他身上被剝離出來的那一面?”
“差不多吧。”宴慕塵攤了攤手,“你可以理解為,他是白的那面,我是灰的那面。當年他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選擇了淨化自身,把所有的雜念和情感統統分離出去。而我,就是被分離出來的產物。”
“然後你就被封印了?”
“被他親手封的。”宴慕塵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你說好笑不好笑?他嫌我礙事,直接把我塞進了那塊礦脈的深處,一關就是不知道多少年。”
鹿簡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男人,忽然覺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底下,藏著很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那他知道你被封在那裡嗎?”
“知道啊。”宴慕塵聳了聳肩,“但他不在乎。對他來說,我就是個累贅,去掉了反而更好。沒有情感的拖累,修煉更快,心境更穩。”
“所以他才那麼冷?”
“不然呢?”宴慕塵挑眉,“你以為他天生那副冰塊臉?他也曾經會笑,會跟人說廢話,會因為一件小事高興半天。那些東西全在我身上,他自己一點不剩。”
鹿簡靠在識海的邊緣,消化著這些資訊。
“那你恨他嗎?”
宴慕塵歪了歪頭,似乎認真地想了想。
“說不上恨。”他的語氣變得很輕,“畢竟,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恨他就等於恨自己,沒意思。”
“但你被關了那麼久。”
“被關了就被關了唄。”宴慕塵笑嘻嘻地說,“反正我也不吃不喝,不影響。”
他嘴上說得輕巧,但鹿簡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裡的光暗了一瞬。
“現在我最大的問題,”宴慕塵伸了個懶腰,把話題拉回來,“是找到一副能承載我的肉身。魂體這種狀態可不舒服,風一吹都怕散。你那至陰寒氣雖然能穩定我的形態,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那你打算怎麼辦?”
“慢慢找唄。”他看了鹿簡一眼,“你別急著趕我走就行。”
鹿簡撇撇嘴。
“我沒打算趕你走。但你也別想著趁機佔我便宜。”
“冤枉。”宴慕塵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鹿簡懶得看他演戲,從識海中退了出來。
溪水潺潺,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一地銀光。
她靠在石頭上,盯著天上的月亮發了會呆。
所以宴清池之所以那麼冷、那麼不近人情,是因為他把自己身上所有柔軟的東西都剝離了?
那他對她的好,對她的偏袒,是出於本能還是出於理性?
一個沒有情感的人,真的會為了另一個人冒死闖入萬魔淵嗎?
鹿簡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
別想了。想多了傷腦子。
她站起來拍拍裙襬,準備回去。
剛轉身就看見宴清池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鹿簡嚇了一跳,差點一腳踩空掉溪裡。
“你屬貓的啊?走路沒聲音?”
宴清池沒理她的抱怨,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你一個人跑到這裡做什麼?”
“看月亮。”
宴清池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
他走到她身邊,在溪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宴清池。”
“嗯。”
“你以前有沒有覺得自己少了點什麼?”
宴清池偏過頭看她,銀色的瞳孔裡映著月光。
“什麼意思?”
“就是……”鹿簡斟酌著措辭,“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好像不太完整?比如說,對某些事情沒有感覺,明明應該有反應,但就是沒有。”
宴清池看了她很久。
“你在試探什麼?”
“沒試探。”鹿簡趕緊擺手,“就是隨便問問。你別多想。”
宴清池收回目光,看向溪面。
月光在水面上流淌,波光粼粼。
“有時候會。”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鹿簡一愣。
“但不重要。”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鹿簡咬了咬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到時候。
有些事情,急不來。
“你傷好了多少?”她換了個話題。
“七成。”
“那還有三成呢?”
“時間問題。”
鹿簡點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兩瓶回元丹放在他手邊。
“拿著,按時吃。”
宴清池低頭看了看那兩瓶丹藥,沒有拒絕。
鹿簡心裡鬆了口氣。這冰塊臉總算不再那麼倔了。
“該回去了。”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葉。“明天我要去霜降鎮談生意,可能兩三天回不來。你好好待著,別亂跑。”
宴清池嘴角微動。
“你在交代什麼?”
“交代你別給我添亂啊。”鹿簡理直氣壯,“上次你一個人跑去魔界差點沒命,我可不想再來一回。”
宴清池沒說話。
鹿簡揮了揮手,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句極輕的話。
“路上當心。”
鹿簡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翹了翹,沒有回頭。
識海里,宴慕塵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對話,那雙桃花眼在暗處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