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退役的年紀(1 / 1)
高鐵站離得不遠,步行只要十五分鐘。
今天是週中,高鐵站人流不多。
白月剛走進大廳,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人從長椅上跳起來,激動地朝他使勁招手。
“白哥!這裡這裡!”
白月循聲望去,不由得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傾心!”
兩人一碰面,傾心就上下打量起白月,眼裡帶著幾分重逢的喜悅。
“白哥,這麼多年沒見,感覺你老了好多啊。”
白月心裡替這小子情商感到堪憂,自嘲了句:“可不,26歲放職業圈裡,都是老東西了。”
隨後他轉移話題:“肚子餓了吧,帶你去吃燒烤。我知道一家燒烤,味道特別正!”
傾心眼前一亮,拉起他就往外跑。
兩人打了輛車前往市中心。
十幾分鍾,汽車就駛入繁華的市內。
白月靠著車窗,透過玻璃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
寫字樓、咖啡店、行色匆匆的白領……這些地方他再熟悉不過,四天前他還在其中一棟樓裡捱罵。
他收回目光,閉眼小憩。
不久,車停了。
白天的燒烤店遠沒有晚上熱鬧,店裡只有白月和傾心兩人。
老闆見白月來了,熱情的迎上來:“老弟,今天白天就來了。帶朋友來啦,隨便坐,還按老樣子上?”
白月伸出兩根手指:“老樣子,來兩份。”
說罷,去冰箱拿了可樂和啤酒,拉著傾心坐下。
傾心幫他起開可樂,又給自己開了瓶酒:“白哥,你經常來這吃哇?”
白月雙手接過可樂:“每次加班太晚就來這搓一頓。時間長了,就和老闆熟了。”
傾心“哦”了一聲,雙手撐在桌上,表情認真了些:“白哥,你怎麼突然想回來了?”
白月頓了一下。
“嗨,這不是工作太無聊,懷念以前的日子了。我還想和你一起捧杯呢。”
傾心感慨一聲:“說到以前,我也好懷念啊。”
他回想起在訓練室點點滴滴,如果不是白月勸他堅持下去,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廠打螺絲。
“不過白哥,你怎麼打起輔助了?”
白月伸手在傾心眼前晃了晃:“在高鐵站就說了,我是老東西了。”
而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過手不行,腦子還能用。”
話音落下,老闆端著兩個鐵盤過來。
“老弟,串好了,趁熱吃。有事叫我就行。”
“好嘞,您忙吧哥。”白月接下鐵盤,把串遞給傾心。
傾心咬了一口,邊嚼邊說:“要不是年齡,你打輔助真的太可惜了。不過你有想好去哪個隊嗎?誒?這串味道真不錯!”
說完抓起串大口吃了起來,腮幫子都鼓成拳頭大小。
白月看著傾心這邋遢的吃相,笑著搖搖頭,拿起一串慢慢吃著。
“傾心,你猜我為什麼先找你?”
傾心嚥下嘴裡的肉,反應過來:“白哥,你想來NS戰隊嗎!”
“嗯嗯,”白月點了點頭:“你們戰隊,還招輔助嗎?”
傾心得意一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昨天我打聽到,二隊缺個替補輔助。所以特意買了票來找你。我還專門問了教練,大師200就行。”
“我這個年齡可以嗎?”
“當然可以!白哥你水平遠超要求的!再說了,我和教練關係很好,招呼一聲的事。”
說著,傾心掏出手機,給教練發了條訊息。
“好了,你就不用擔心啦。來,這麼久沒見,先幹一個!”
“謝謝你,傾心!”
白月拿起可樂與他碰杯。
傾心仰頭一飲而盡,吐槽道:“白哥你不喝酒還去幹銷售……”
白月尷尬地撓了撓頭:“這不是酒精過敏嘛。”
觥籌交錯,兩人一直喝到傍晚。
酒桌上,他們聊了很多。
以前打比賽的時光,近期現狀,現在的戰隊變化。
聊到老隊友時,白月問起他們的現狀。
“話說,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傾心喝了不少酒,已經有了醉意,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白哥你說之前RC戰隊的啊。反正替補就我還在打,其他人都不知道幹嘛去了。首發隊員嘛……”
他喝口可樂清醒了些,掰著手指頭說:“超越在PLG轉教練了。飛鳥和槍神是皇室的中射,飛鳥休賽了,槍神嘛……好像對你有點意見。畫師在TL打輔助,不溫不火的。”
白月聽著,由衷為他們開心。
假如當初他態度堅決些,RC戰隊就不會因為比賽失敗解散,他們就能一起站在世界舞臺上。
可再看看自己。
他們都在賽場上發光發熱,只有自己一事無成。別人已經是首發,自己還要從青訓一步步打上去。
傾心看出了白月的心事,起身坐到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哥,我相信你沒問題!就算你來我們戰隊是二隊替補,以你的能力,最多兩個月就到首發了!再說,有我在呢!”
白月扭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我沒那麼容易倒下。電競是我的夢想,哪怕路再難,我也會走下去。”
他把瓶底的可樂一飲而盡,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說:“不久之後,我會和你並肩站在賽場上。”
傾心聽著,鄭重點了點頭。
白月見吃的差不多了,伸手招呼老闆結賬。
老闆樂呵呵地小跑過來,點了點地上的瓶子,在單子上算了起來。
“老弟,一共235。給你抹個零,230就行。”
白月掏出手機付款,輸完密碼卻顯示餘額不足。他點開餘額看了一眼,卡上只剩一百多塊。
傾心湊過來,一把抽走他的手機:“說好了我請,你別搶啊!”
“滴”的一聲,錢付了過去。
白月攙起醉酒的傾心,和老闆打了聲招呼,離開了飯店。
傾心神志不清地趴在他肩上,大著舌頭說:“白哥,我知道你錢不多,這頓飯我付就行。等你以後拿冠軍了,再請我好好吃一頓就行,嘿嘿。”
白月鼻尖一酸,所有情緒都堵在胸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深吸一口氣道:“今天先來我家湊合一晚吧。”
傾心點了點頭,轉頭想起教練還沒回他訊息。便從兜裡翻出手機,給教練打了個電話。
白月看著他著急的模樣,剛想開口勸勸,卻被攔下。
“白哥,你別管了。”
電話接通了。
傾心對著電話喊道:“教練,你看到我發的訊息怎麼不回啊?我和你說,我這朋友很厲害……”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的咆哮打斷了他。
“我給你批假了嗎?擅自離隊什麼後果你知不知道?還有,你那個朋友26,都該退役了!什麼阿貓阿狗都推過來?別覺得你拿了MVP就能飄!這個月績效全扣,明天中午之前回來!”
“啪”,電話結束通話。
傾心丟了面子,在酒精的刺激下,竟叫囂著要打回去,把教練罵一頓。
白月趕忙奪過手機,拍著他的後背,安撫情緒。
傾心酒勁上來,眼皮漸漸發沉。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白月扶著他往前走,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回到家,他費力把傾心扔到床上。傾心沾上床就打起了呼嚕,沉沉睡了過去。
白月坐在窗邊,呆呆地望著遠方落下的太陽。
四天的努力化為泡影,年齡擺在這,職業這條路,可能真的行不通了。
沒了工作,他吃飯都是問題。
夕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卻覺得冷。
身後傳來傾心的鼾聲。
白月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睡得挺沉,時不時還笑兩聲,大概夢裡把教練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給傾心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些,白月走到牆角坐下,仰頭靠著牆,盯著天花板發呆。
那塊牆皮還翹在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那時隊友都說他這雙手,天生適合打職業。
可現在,這雙手會什麼?會打電話,會寫報告,會做PPT。
哦,還會打遊戲。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叮”,手機震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白月拿起手機,心不在焉地掃了一眼。
當他看清內容時,整個人愣住了。
[超越:明天來PLG戰隊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