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震撼（1 / 1）
第二天上午，唐昊的音樂課。
玉小剛提前十分鐘就到了。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攤在桌上，手裡握著筆，像一隻準備撲食的老鷹。
教室裡陸續有學生進來。
馬修啃著蘋果走進來，看到玉小剛愣了一下，然後湊到唐三身邊小聲說：“那個大師怎麼來了？”
唐三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玉小剛，沒有說話。
小舞坐在唐三前面，回頭瞥了一眼，撇了撇嘴：“又來一個蹭課的。”
“別管他。”唐三說。
上課鈴響了。
唐昊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髮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走上講臺，目光掃過全班——在玉小剛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今天學一首新曲子。”唐昊說，“叫‘生長’。”
他伸出手，音響武魂浮現。
這一次，他沒有釋放魂環——因為沒必要。
魂環是做給外人看的，上課的時候，他不需要偽裝。
但玉小剛不知道這一點。
他盯著唐昊手中的音響，等著魂環出現。
一秒、兩秒、三秒——沒有。
唐昊沒有釋放魂環。
玉小剛的筆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不釋放魂環就能播放音樂？
這是什麼操作？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音樂已經響起來了。
“生長”的旋律和“大地”完全不同。
“大地”沉穩厚重，像是一隻手把你按在地上，讓你紮根。
“生長”則是輕靈明快，像是春天的第一場雨，細細密密地落在心田上。
音符從音響中流淌出來，如同種子破土而出，如同嫩芽向陽而生。
旋律層層遞進，每一層都比上一層更加彭勃、更加向上。
低音部分是根，深深扎入泥土；高音部分是葉，伸向天空；中音部分是莖，連線著天與地。
整首曲子，就是一個生命從種子到參天大樹的完整過程。
教室裡的學生們安靜了。
不是被迫的安靜，而是被音樂吸引、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的安靜。
他們的呼吸變得均勻，心跳變得平穩，魂力在體內緩緩運轉，速度不快不慢，卻異常順暢。
唐三閉上眼睛，玄天功自動運轉起來。
他感覺到一股溫潤的能量從音樂中湧出，滲透進他的經脈，與玄天功內力融合在一起。
內力運轉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兩倍，但絲毫沒有失控的感覺，反而更加沉穩、更加凝實。
生命泉水在他體內殘留的能量也被啟用了。
那些沒有被完全吸收的泉水精華，在音樂的引導下緩緩滲入經脈、肌肉、骨骼，一點一點地強化著他的身體。
唐三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首曲子，爸爸是為他寫的。
玉小剛握著筆，一個字都沒有寫。
他的手懸在筆記本上方，筆尖距離紙面只有一釐米，但就是落不下去。
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問題——音樂頻率是多少？
節奏是快是慢？
音調是高是低？
對應魂力的什麼波動？
——但當音樂真正響起來的時候，他發現這些問題毫無意義。
因為這首曲子，不是用“頻率”和“節奏”能衡量的。
它是有生命的。
玉小剛閉上眼睛，讓自己沉入音樂之中。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純粹地聽一首曲子了。
三十年來的研究、分析、推導，讓他養成了一個壞習慣——聽到任何東西，第一反應不是感受，而是分析。
但現在，他不想分析了。
他想聽。
“生長”的旋律在他腦海中迴盪，像是一條清澈的溪流，沖刷著他心中那些堆積已久的灰塵。
他感覺到自己的魂力在緩緩運轉——雖然只有二十九級，雖然羅三炮是個廢物武魂，但那也是他的魂力，他的武魂，他的身體。
他感覺到了。
那些年被人嘲笑、被人否定、被人看不起的委屈，在音樂中一點一點地消散。
不是被抹去，而是被接納——就像大地接納每一顆種子，不管它是否能發芽。
玉小剛的眼眶有些發紅。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一曲終了。
教室裡安靜了好幾秒，然後才有人回過神來。
馬修第一個開口：“我靠……”
小舞回頭看了唐三一眼，小聲說：“你爸真厲害。”
唐三沒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帶著笑。
唐昊站在講臺上，掃了一眼全班。
他的目光在玉小剛身上停了一瞬——那個男人低著頭，手握筆，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有。
“今天的課就到這裡。”唐昊說，“下課。”
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
唐三故意走得很慢，等其他人都走了，才走到講臺前。
“爸爸，”他壓低聲音，“這首曲子是給我的？”
唐昊看了他一眼：“聽得出來？”
“嗯。”唐三點頭，“我能感覺到，它在啟用我體內的生命泉水。”
“那就對了。”唐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吸收，別浪費。”
唐三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教室。
教室裡只剩下唐昊和玉小剛。
玉小剛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唐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昊老師。”玉小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些沙啞。
唐昊停下腳步。
“你的曲子……不是用理論能分析的。”
唐昊回頭看了他一眼。
玉小剛抬起頭，眼眶微紅，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不甘，有震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知道。”唐昊說。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玉小剛一個人在教室裡坐了很久。
他翻開筆記本，看著那些空白的頁面，苦笑了一下。
三千字的開篇，一夜的心血，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
他連唐昊的音樂都沒有聽過，就妄圖用理論去“指導”對方。
這不是自信，這是傲慢。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出教室。
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操場上，低年級的學生正在上格鬥課。
唐三和小舞在對練，兩個人的動作都快得驚人，拳腳相交的聲音密集如雨。
玉小剛站在走廊裡，看著唐三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也許……”他低聲說，“我真的錯了。”
不是錯在理論，而是錯在方法。
他研究了三十年，寫了無數篇論文，推導了無數種可能，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去“感受”過武魂。
羅三炮是廢物武魂，所以他恨它、怨它、嫌棄它。他從來沒有試著去感受它、理解它、接納它。
藍銀草是廢武魂，所以他覺得自己的理論是“拯救”它。
他從來沒有想過，藍銀草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拯救。
音響能放音樂，所以他急著用理論去“提升”它。
他從來沒有聽過那些音樂，沒有感受過那些旋律，沒有被打動過。
“我……”玉小剛張了張嘴，聲音很輕，“我到底在做什麼？”
他沒有答案。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操場上那些奔跑、跳躍、歡笑的孩子們，覺得自己這三十年，好像走了一條很長的彎路。
唐昊回到宿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他的感知力覆蓋著整個學院，玉小剛在走廊裡發呆的樣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有點效果。”唐昊低聲說。
他不是故意要打擊玉小剛。
他只是想讓那個人明白——有些東西，不是理論能解釋的。
音樂是這樣，藍銀草也是這樣。
如果玉小剛能從這個道理中悟出點什麼，對他的理論研究未必是壞事。如果悟不出來……
唐昊搖了搖頭，走到桌前坐下，音響武魂懸浮在身前。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生長”只是一個開始。
他需要更多的曲子，更豐富的效果，更精準的引導。
唐三的修煉速度在加快，他的音樂也要跟上。
唐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音響武魂。
碎片在空間中飛舞，旋律在腦海中迴盪。
新的曲子，正在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