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師的迷茫（1 / 1）
玉小剛是在唐三回來的第二天找上門來的。
他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唐三去獵殺第三魂環的訊息——也許是食堂裡的閒談，也許是訓練場上的隻言片語——總之他知道了，而且知道唐三已經成功吸收了魂環，魂力大幅提升。
唐昊的音樂課上，玉小剛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手裡握著筆，筆記本攤在桌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音樂課上出現了，今天忽然出現，讓馬修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唐三坐在前排，背對著玉小剛，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不是惡意，不是審視，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唐昊站在講臺上，音響武魂懸浮在身前，播放著一首輕緩的曲子。他沒有看玉小剛，也沒有看唐三，目光平靜地掃過全班，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下課鈴響了。
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唐三故意走得很慢，等其他人都走了，才站起身。玉小剛沒有走，他坐在最後一排，筆記本攤在桌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大師。”唐三轉過身，看著玉小剛。
玉小剛抬起頭，目光復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唐三，”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的第三魂環……是什麼？”
唐三沉默了一瞬。
他在心裡快速權衡了一下。氣息法門他一直開著，魂環顏色偽裝得很好，玉小剛看不穿。但有些東西，不需要看穿魂環顏色也能感受到——比如魂力的渾厚程度，比如氣質的變化。
“千年。”唐三說，“第三魂環，千年。”
他沒有說謊。第三魂環確實是一萬年，但玉小剛看到的，只會是偽裝後的紫色。
唐三釋放出藍銀草。三圈魂環從他腳下升起——黃、黃、紫。兩圈黃色穩定而溫和，一圈紫色深邃而內斂。在諾丁學院這種地方，六歲三環已經是駭人聽聞的天才了，三環配比黃黃紫更是最佳配置。
玉小剛盯著那圈紫色魂環，久久沒有說話。
“第三魂技是什麼？”他問。
唐三猶豫了一下，然後催動了第三魂環。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身體表面浮現，但這一次，他沒有完整地召喚出翡翠戰鎧。他只是讓鎧甲覆蓋了右臂——一塊半透明的翠綠色護臂浮現在小臂上，表面流轉著金色的紋路。
玉小剛的眉頭皺了起來。
“防禦類的？”
“不止。”唐三說。
他抬起右臂，輕輕砸在旁邊的課桌上。課桌的桌面裂開了一道縫隙，從中心延伸到邊緣。護臂上的翠綠色光芒在撞擊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
玉小剛的瞳孔微微收縮。
能防禦，還能攻擊？
唐三沒有停下來。他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快速移動，在教室裡劃出一道弧線。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但唐三刻意控制著，沒有展現全部。
玉小剛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收起了鎧甲，伸出手指，在手背上劃了一道小口子。翠綠色的光芒匯聚到傷口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前後不過幾個呼吸。
能防，能攻，能加速，能恢復。
四項能力，集中在一個魂技上。
玉小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三十年。他研究了藍銀草三十年。寫了無數篇論文，推導了無數種可能。他以為藍銀草的最佳路線是毒控，是依附強大的獸武魂，是走控制系的路子。
但唐三的藍銀草，走的完全是另一條路。
不是控制，不是毒素，不是依附——而是生命。是把自己變成一座移動的堡壘，打不死，拖不垮，越戰越強。
“大師。”唐三的聲音把他從混亂中拉了出來。
玉小剛抬起頭，眼眶微紅，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被打碎了的瓷器，佈滿了裂紋。
“你的第三魂環……是什麼魂獸？”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翡翠靈樹。”唐三說，“千年。”
玉小剛沉默了。
翡翠靈樹。他知道這種魂獸。植物系，罕見，純生命屬性。他曾經在古籍中讀到過，但從未深入研究過——因為在他看來，藍銀草不應該走生命系，所以他沒有關注過任何生命系的魂獸。
“你的藍銀草……”玉小剛的聲音很低，“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的藍銀草？”
唐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玉小剛苦笑了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研究了三十年藍銀草，”他說，“寫了無數篇論文，推導了無數種可能。我以為我是世界上最瞭解藍銀草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
“但其實，我什麼都不懂。”
唐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大師，您不是什麼都不懂。您的理論，對大多數武魂都是適用的。”
“但你的武魂不適用。”玉小剛接過話頭。
唐三沒有否認。
玉小剛站起身，將筆記本合上，夾在腋下。
“唐三，你的路是對的。”他說，“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他轉過身，朝教室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好好走你的路。別回頭。”
唐三點了點頭。
玉小剛推開門，走了出去。
唐三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看著玉小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藍銀草從掌心浮現，三圈魂環在身周緩緩旋轉——黃、黃、紫。這是偽裝後的顏色。真正的顏色是紫、紫、黑。
玉小剛的理論是錯的，但那個人對他的關注是真的。
三十年如一日地研究一個被所有人否定的武魂，這份執著值得尊重。
只是方向錯了。
唐三收回武魂，走出教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玉小剛已經走遠了。唐三轉身朝宿舍走去，腳步輕快而堅定。
唐昊站在宿舍的窗前，感知力覆蓋著整座諾丁學院。
玉小剛從教室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一個人走到了訓練場上。他站在訓練場的正中央，仰頭看著天空，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慢慢走回了宿舍。
唐昊收回感知，嘴角微微上揚。
“想通了？”他低聲說，“也好。”
他轉身走回桌前，坐下。音響武魂懸浮在身前，播放著一首輕緩的曲子。旋律在小小的宿舍裡流淌，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說。
唐三的第三魂環已經到手，翡翠戰鎧的效果超出了預期。藍銀皇的血脈正在覺醒，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
玉小剛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唐昊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不，比計劃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