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寧風致和塵心的驚懼（1 / 1）
密林中，寧風致趴在劍鬥羅背上悠悠醒轉。
眼前晃晃悠悠，意識尚未完全清醒。
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劍叔拜了一個少年為師。
怎麼可能？自家劍叔可是封號鬥羅。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忽然他意識到自己正被人揹著。
“劍叔？”
“醒了。”劍鬥羅將他放了下來。
斷片的記憶回籠，寧風致看著眼前的塵心，表情苦澀，“您真的……拜他為師了？”
“嗯。”
沉默良久，“我該怎麼向父親交代。”
“如實交代。”劍鬥羅聲音平靜，“風致，老夫練劍數十年，從未像今日這般明白過。劍道無窮，老夫不過剛入門。能遇到老師，是老夫的機緣。”
寧風致忽然想起劍鬥羅跪在凌霄面前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朝聞道，夕死可矣。
寧風致閉上眼，“劍叔，我明白了。”
“你是否覺得我拜一個少年為師，太過兒戲？”
“……是。”寧風致看著他，好一會才張嘴。
您還知道這太過兒戲？
您可是封號鬥羅。
就算不顧及七寶琉璃宗，您的名頭從此也會一落千丈。
“你不懂。”
劍鬥羅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
“風致，你以為老夫拜師，是一時衝動？”
寧風致沉默。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老夫早已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封號鬥羅拜十八歲少年為師，天下人都會笑老夫老糊塗。但老夫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落日餘暉將白髮染成金紅。
“你可知道，老夫為何一生痴迷於劍？”
寧風致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劍叔在七寶琉璃宗數十年，獨來獨往，除了練劍便是練劍。
他以為那只是劍道修行者的清心寡慾。
“因為老夫心中有一道坎。一道跨了大半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寧風致看著老人的側臉，忽然感覺到一種從未見過的情緒
仇恨，壓抑了數十年的仇恨。
“劍叔……”
“老夫的父親，是一名九十七級的超級鬥羅。”
寧風致瞳孔驟縮。
“他死在了一個人手裡。”劍鬥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個九十九級的絕世鬥羅。”
寧風致僵在原地。
九十九級絕世鬥羅，那是站在整個大陸最頂端的存在。
“那一戰，父親拼盡全力，終究不敵。
臨終前他將老夫送走，只留下一句話——
‘心兒，九十五級之後，每一級都是天塹。
九十九級與九十七級的差距，比九十七級與一環魂師的差距還要大。不要報仇。’”
寧風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夫沒有聽。”劍鬥羅抬起頭，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殘陽，
“老夫練劍數十年，從一環到九十四級，從未懈怠。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那個人面前，為父親討回一個公道。”
“但老夫也知道，以老夫的天資，九十五、九十六，甚至九十七級都有希望。可九十八、九十九級——沒有機緣，終生無望。”
寧風致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劍叔為何一生痴於劍，為何年過古稀仍苦修不輟，明白了劍叔跪在凌霄面前時眼中的那道光。
那不是一時衝動，那是看到了希望。
“風致，你可知道，九十五級之後的境界，與之前截然不同。”
寧風致神情一肅。
他的武魂先天有缺，終其一生無法突破七十九級，對封號鬥羅之上的世界知之甚少。
“九十一到九十五級，魂力雖有差距，尚可憑武魂品質、魂骨、魂技彌補。
但從九十六級開始，一切都變了。
九十五到九十六，不再是簡單的魂力積累，那是質的飛躍，更需要領悟。領悟不到，一輩子卡死在九十五級。”
寧風致心中震撼。
整個大陸能觸及這個層次的人屈指可數，他從未聽說過這些。
“九十六級之後，每一級都是一道分水嶺，高階對低階是碾壓。而九十九級——”
劍鬥羅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老夫那位仇人，在九十九級停留了幾十年，找不到任何通往百級的路。即便如此，九十八級在他面前仍不堪一擊。”
寧風致倒吸一口涼氣，“劍叔，那百級……究竟是什麼？”
“不知道。魂師界曾有傳說，百級為神，但從未有人留下確切的記載。
父親臨終前推測，九十九到百級，魂力會經歷再一次蛻變，而且百級強者將擁有第十魂環。”
寧風致喃喃道，“第十魂環……”
他猛地抬頭，“劍叔，你是說……凌先生能讓你突破？”
“能。”劍鬥羅斬釘截鐵，“老師方才論劍展現的劍道，僅是冰山一角。但就是這一角，已讓老夫觸控到了那道門檻。短則數日，老夫必入九十五級。”
寧風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僅僅是聽凌霄論劍一次，就能讓困在九十四級的劍叔突破。
若是長期跟隨，九十六、九十七，甚至更高……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劍叔，我懂了。”寧風致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恭喜劍叔，得遇名師，修為大進。”
劍鬥羅微微點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能明白就好。”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忽然，寧風致腳步一頓，“劍叔，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劍鬥羅皺眉。
寧風致揉了揉太陽穴。
破碎的山壁，龜裂的大地，被連根拔起的古木
那是他們剛進入落日森林時看到的戰鬥痕跡。
當時他們推測，至少超級鬥羅的存在。
“劍叔，你還記得我們來時看到的那片廢墟嗎？”
劍鬥羅當然記得。
那片廢墟的破壞力，絕非普通封號鬥羅能造成。
山壁上的人形凹陷，地面的龜裂，被氣浪掀翻的古木。
“還有，凌先生身邊那位雍容華貴女子，和那位紫白鍊甲的劍客。”寧風致的聲音微微發顫，“她們的氣息……”
劍鬥羅瞳孔猛縮。
他想起來了。那個雍容華貴的女子，氣息深不可測，讓他這個九十四級封號鬥羅都感到生死威脅。
那個紫白鍊甲的冷麵劍客，鋒銳逼人。
還有凌霄論劍時那股壓得他劍勢崩潰的劍意——
那種劍意，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十八歲少年身上。
即便對方短短時間，一朝悟道，接連突破。
也不應該如此。
“你是說……老師他，還隱藏了實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如果那片廢墟真是凌霄身邊之人造成的，如果凌霄本人的實力比現在展現的還要恐怖
那他們今天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劍叔，凌先生身邊的那些女子，氣息也不對勁。”
劍鬥羅沉默了。
超級鬥羅。
而凌霄身邊有兩個。
而且，即便是凌霄身邊的那些女性，同樣讓他感到威脅，他一度認為是錯覺。
但是，現在看來並非錯覺。
“風致。”劍鬥羅忽然開口，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今日之事，回到宗門後只告訴你父親和骨老頭。其他人，一個字都不要提。”
寧風致鄭重點頭。
他當然明白。一個十八歲少年，身邊有超級鬥羅追隨，自身更是一朝悟道連破數十級，劍意壓得九十四級封號鬥羅抬不起頭。
這種人，天才、怪物、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劍叔，凌先生他……到底是什麼人？”
劍鬥羅沒有回答。
他望向落日森林的方向，蒼老的眼眸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不管老師是什麼人，老夫只知道，他是老夫的先生，是給老夫指路的人。其他的，不必多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這個世界的水，比我們想的要深得多。”
寧風致緩緩回頭，望向離開的方向。
始終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緊緊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