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湯姆裡德爾(1 / 1)
一九九一年七月三十日,倫敦。
老天爺打了個盹,忘了給倫敦蓋雲被,幾片雲癱在天上,陽光暖得骨頭縫裡的懶蟲都爬出來曬太陽。這種日子,就該找個牆角,把自己攤成一張貓餅。
可惜能當貓餅的人不多,大多數人還得為明天的麵包奔波。
倫敦南邊的劉易舍姆就是這樣,碼頭工人、上班族、加勒比移民,只能擠在這種偏遠街區,街上的人腳步快得像後頭有狗在追。
不過當他們路過一位老人時,卻總忍不住踩一腳剎車。
老人笑眯眯點頭,步子輕快得不像話,銀白鬍子在風裡飄。
他模樣實在扎眼,個子瘦高,銀髮銀鬚長得能編麻花辮,紫色長袍拖到地,繡滿星星月亮,活像把天文館穿在身上,半月形眼鏡後面,那雙藍眼睛亮得不像他這個年紀。
走了約莫一個鐘頭,期間拒絕了三個問他是不是在拍電影的路人,老人停在一棟房子前。門牌上寫著:榆樹大道23號,劉易舍姆兒童之家。
他按門鈴。
“來了!”
門開啟,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看見他,眼睛瞪得比手裡的抹布還大:“您……就是鄧布利多校長?”
老人笑著點頭:“是我。霍格沃茨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您應該是阿爾曼女士吧?”
阿爾曼勉強擠出笑,心裡疑慮像發酵的麵糰膨脹起來。這身打扮……能是正經校長?
鄧布利多沒多解釋,目光往屋裡探:“那孩子呢?”
“在後院鍛鍊呢。您跟我來。”阿爾曼側身讓開,邊走邊琢磨要不要報警。
九十年代的英國,大通鋪孤兒院早不讓辦了。現在時興家庭寄養。兒童之家更像臨時落腳處,給家裡鬧矛盾或心裡有問題的孩子住,大多待不過半年——當然也有賴著不走的。
阿爾曼就是政府派來管這兒的,除了她,其他都是義工,主要工作是防止孩子們把房子拆了。
穿過客廳來到後院。
後院有四個男孩,都十來歲模樣。其中一個黑頭髮黑眼睛的男孩,正戴著舊拳擊手套對著沙袋出拳,沙袋被打得晃來晃去,發出可憐的“砰砰”聲。
男孩長得極俊,如果忽略他此刻齜牙咧嘴的表情。
“湯姆!”阿爾曼喊。
男孩停下來,轉頭看過來,額頭掛著汗珠。
“這位是鄧布利多校長。他是來邀請你去他們學校唸書的。”
“謝謝阿爾曼阿姨。”湯姆朝鄧布利多欠身,“您好,校長先生。抱歉,我有點……汗流浹背。”他抹了把額頭,結果把汗水抹進眼睛,頓時眯起一隻眼。
“放輕鬆,孩子。”鄧布利多笑了笑,指指屋裡,“不介意的話,能去你房間聊聊嗎?我覺得沙袋先生可能需要休息。”
“當然。”湯姆把手套遞給旁邊一個男孩,“賽斯,一千下,別偷懶。少一下,晚飯雞腿歸我。”
“是,老大。”賽斯苦著臉接過去。
鄧布利多轉身前瞥了一眼,賽斯已經戴好手套,鉚足勁一拳拳砸向沙袋,每打一下都齜牙咧嘴。
二樓,湯姆房間。
這屋子原本是主臥,靠牆擺著書桌書架,桌上攤著書,架子上立著獎狀獎盃。
“您請坐,鄧布利多先生。”屋裡只有一把椅子,湯姆示意老人坐下,自己坐到床沿,順手把床上一個咧嘴笑的骷髏頭抱枕塞到被子下。
“孩子,咱們重新正式認識一下。”椅子對鄧布利多來說有點矮,長袍下襬堆在地上像紫色蘑菇雲,他卻毫不在意。“我是阿不思·鄧布利多,霍格沃茨校長,我誠摯邀請你到霍格沃茨就讀,學習如何控制並掌握你與生俱來的魔法力量。”
“我知道,先生。那封信我反覆讀了不下五十遍。”湯姆清了清嗓子,“我是湯姆·裡德爾,如您所見,是個孤兒。能收到霍格沃茨邀請,還是校長先生親自來,我感到非常榮幸。”他說著不小心碰倒床邊空可樂罐,“哐當”一聲滾到地上。
湯姆·裡德爾……老人眼睛恍惚了一瞬。
湯姆·裡德爾,孤兒,相貌出眾,在這群孩子裡顯然是個領頭的。這幾樣湊在一起……鄧布利多腦子裡閃過無數“巧合”,最後定格在一個戴兜帽、沒鼻子的身影上,他趕緊搖頭甩開那畫面。
鄧布利多這輩子經歷太多,就算相似太多,也能用“巧合”解釋。他不會因為相同名字、相似身世就輕易下定論,儘管這孩子床底下可能藏著骷髏頭抱枕。
他只走神幾秒便恢復常態,看著湯姆臉上努力維持的禮貌笑容,他捋了捋鬍子:“裡德爾先生,榮幸談不上。但這確實是種……奇妙緣分。”他頓了頓,“就像在麻瓜超市買到會自己跳舞的芹菜。”
“我們學校有位魔藥教授,平時這事兒該他來,可惜他正熬一鍋緊要魔藥,脫不開身,不過你們總有機會見面,他是位真正魔藥大師——雖然脾氣像熬糊的坩堝底。”
鄧布利多話頭一轉,藍眼睛透過半月形眼鏡打量湯姆:“話說回來,裡德爾先生,你本身也是個很特別的新生。我和同事們接引過不少麻瓜家庭新生,經驗算豐富,可像你這樣,這麼快就坦然接受魔法存在的孩子……我還是頭一回見。往常我們總得使點小手段,才能讓他們相信我們不是騙子。比如這樣-”
他打了個響指,聲音清脆得像咬了口蘋果。
書桌上散亂的書立刻自己動起來,整整齊齊摞好,最頂上那本《如何在一週內變成社交達人》還自覺地書脊朝外。
“裡德爾先生,你就從來沒懷疑過,這或許只是個騙局嗎?”鄧布利多眨眨眼,“比如,我是個從馬戲團退休的魔術師,專門騙小孩去買魔術道具?”
面對鄧布利多的疑問,湯姆沒有躲閃,直直迎上老人湛藍的眼睛,他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掌心向上,一臉誠懇:
“實不相瞞,校長先生,我第一反應是……您這長袍哪兒買的?料子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