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銀子不能交給國庫(1 / 1)
陳三將清點完畢的抄家清單捧在手裡,越看越心驚。他不敢耽擱,當即翻身上馬,親自將清單送進了東廠衙門。
當陳三將抄家得來的財物報表帶回東廠交給林墨的時候,
卻見東廠都督林墨面對這些財物賬單,好像根本不在意。
“都督,這麼多錢,咱們該怎麼處理?這些大財物,價值大約四百萬兩銀子。”
林墨將清單擱在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本督當東廠都督這麼些年,抄過的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墨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緩緩說:“貪官汙吏本都督見得多了,但像柳開山這樣能攢下三百萬兩家當的,倒是頭一回見。”
“一個世襲罔替的伯爵,俸祿一年不過八百石祿米折銀四百兩。他就是從孃胎裡開始不吃不喝地攢,也攢不下這個數目的零頭。”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陳三身上。
“把這次抄家的現銀準備好,明日跟隨本都督進宮。”
“是,都督!”陳三抱拳領命,又問道:“那孫正明那邊的抄家清單,是不是也一併呈上去?”
“不必。”林墨此時搖搖頭道:“孫正明家裡抄的錢,咱們東廠就留下吧!”
陳三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卻又被林墨叫住了。
“柳開山招了嗎?”
“啟稟督主,柳開山他嘴硬得很,一直嚷嚷著要面聖,他那大兒子柳世傑倒是軟蛋,捱了幾鞭子就開始往外倒了。”
“讓柳世傑寫供狀,寫好之後拿給他老子看。”林墨的聲音很平靜:“柳開山不是心疼家產,讓他看看他兒子是怎麼把這些事一件一件抖落出來的。”
陳三領命退下。
翌日清晨,林墨換了一身嶄新的玄色曳撒,腰間懸著繡春刀,帶著柳家的抄家清單和柳開山與韃靼部往來的密信,策馬入宮。
御書房裡,虞清璃剛下早朝,還沒來得及換下朝服。
她坐在龍案後面,面前堆著半尺高的奏章,眉宇間帶著一抹淡淡的倦意。
見林墨進來跪下行禮,她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陛下,”林墨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雙手呈上:“永昌伯柳開山通敵鬻爵一案,微臣已經查實。這是柳開山與蒙古韃靼部落往來的密信,以及抄家的清單,請陛下過目。”
虞清璃接過木匣開啟。
泛黃的信箋散發出一股陳舊的紙張氣味,她一張一張地翻看,柳眉微微蹙起。
看到那些隱晦的走私鐵器、交換戰馬的內容時,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然後繼續往下翻。
然後她翻到了那張抄家清單。
虞清璃的目光落在清單上,起初只是隨意一掃,然後她的瞳孔緩緩放大了。
她將清單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之後,緩緩抬起了頭。
“三百萬兩了?”虞清璃尖銳的聲音在御書房裡響起。
“林墨,你確定上面的銀子都是永昌伯家裡抄出來的?”虞清璃的聲音依舊保持著帝王的沉穩和剋制,但林墨聽得出來,那聲音裡有一根弦正在被拉緊。
“回陛下,臣不敢虛報。”林墨滿臉認真垂首道。“這些財物都是從柳府抄出來的。”
“另外永昌伯爵府在有京中還有商鋪十七處、宅院六座、城外良田一千八百畝、通州碼頭貨棧三間,折銀約一百四十餘萬兩,三項合計,約三百萬兩。”
虞清璃沉默了。
“三百萬兩。”虞清璃喃喃自語,言語裡滿是不相信。
“朕登基以來,戶部給朕報的國庫餘銀是一百二十萬兩,前幾天北方三府遭了旱災,朕想撥二十萬兩賑災,戶部尚書在朕面前跪了半個時辰,說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銀子,最後還是朕削減了宮中用度,又裁撤了一批冗員,才湊出十五萬兩送去災區。”
她緩緩走回龍案前,手指輕輕敲了敲那份抄家清單:“結果呢?一個永昌伯府就藏了三百萬兩,抵得上朕兩個國庫還多。”
林墨跪地垂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他說什麼,女帝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
“朕登基的時候,太傅教導朕說,為君者當以社稷為重,以民生為本。朕記住了,朕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批摺子,深夜了還在召見大臣議政。朕不敢說自己是明君,但至少兢兢業業,問心無愧。”
虞清璃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朕到現在才知道,朕在宮裡精打細算省下來的銀子,還不如一個伯爵府藏著的零頭。”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鋒一般銳利:“林墨,你說,這大梁朝到底還有多少像柳開山這樣的人?”
林墨抬起頭,與女帝對視了一眼。
那雙鳳眸裡燃燒著一團火,失望,還有一種被人揹叛的極度憤怒。
從小到大,她就被人教育,要待民以善,體恤愛民。
可結果呢!
這些嘴上喊著為民請命,不能苛民的朝廷官員、武勳,卻在背地各種作奸犯科,走私叛國。
這不是打她這位皇帝的臉嗎?
林墨望著滿臉怒火的虞清璃,輕聲道:“陛下,這四百萬兩銀子,陛下不能全拿去填國庫的窟窿。”
林墨的聲音平靜而坦率。
“國庫的窟窿是填不完的。今天填了賑災的虧空,明天還有軍餉的欠賬,後天還有河工的缺口。陛下若把這些銀子全部充入國庫,用不了三個月,又會有戶部尚書跪在陛下面前哭窮。”
虞清璃沒有接話,但也沒有發怒。
她重新坐回龍案後面,手指輕輕敲著那份抄家清單,示意林墨繼續說下去。
“臣斗膽建議。”林墨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摺子,雙手呈上,“孫正明家的抄家所得約五六十萬兩,這筆銀子不必入宮報賬,直接留在東廠充作辦案經費。東廠的番子、暗樁、書吏、獄卒,攏共兩千餘人,每人每月的餉銀不過三兩五錢。陛下若是想讓這把刀磨得更鋒利,至少要讓握刀的手不抖。”
虞清璃翻開摺子掃了兩眼,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你倒是坦白。孫正明的銀子,朕還沒見到,你就先截下了?”
“臣不敢欺瞞陛下,孫家的銀子臣已經讓手下造了冊子。陛下若要用,臣明日便送進宮來。但臣以為,這五六十萬兩放在東廠比放在國庫裡對陛下更有用。臣可以用這筆銀子在六部九卿、軍中衛所、各地州府多布暗樁,有什麼風吹草動,陛下的耳朵才能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