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拉鉤蓋章(1 / 1)
那條兩分多鐘、一鏡到底的戲,成了《鬼吹燈》劇組內部一道分水嶺。
最直觀的變化是效率,白樂的話在片場成了鐵律,沒人再質疑“為什麼要這麼拍”、“是不是太麻煩了”。
他說要佈景,美術組就想辦法搭出最逼真的效果,他說光影要流動,燈光師就能竭力調出他要的氛圍。
那幫學生演員更是拼了命,生怕自己拖後腿,一條戲拍十幾遍也沒人喊累。
劇組的精氣神徹底起來了,雖然收工很晚,野外實景拍攝條件艱苦,但沒人抱怨。
大家都憋著一股勁,想把鬼吹燈裡那個神秘驚險的世界,原原本本地還原出來。
白樂幾乎是連軸轉,導演、主演、劇組主心骨,三重身份壓在身上。
這天拍完一場重頭夜戲,收工時已近凌晨。
白樂回到房間,衝了個熱水澡,溼著頭髮坐在書桌前,攤開明天要拍的幾場戲的分鏡草圖,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划動,思考著某個場景轉換能否更流暢,某個情緒爆發點是否需要給演員更大的空間。
“叩、叩叩。”
規律的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白樂動作一頓,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十分。這個點,會是劇務?還是哪個演員有急事?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去。
門外站著的是蘇清顏。
她似乎剛到,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長風衣還帶著室外的涼意,腰帶鬆垮繫著,襯得身段纖細。長髮微卷,散在肩頭,臉上妝容很淡,甚至能看到眼下一點倦色的青影,但那雙眸子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她正微微偏頭,看著貓眼的方向,唇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知道他就在門後。
白樂意外,立刻拉開門。
“顏姐?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他側身讓她進來,隨手帶上門。
“來查崗啊,白導。”蘇清顏步履輕盈地走進房間,目光在簡潔的室內掃過,落在書桌上攤開的圖紙和亮著的筆記本螢幕上,眼底笑意深了些,“聽說你在片場大殺四方,用一條長鏡頭就把所有人都鎮服了。這麼威風的時候,我這個合夥人兼半個投資人,不得親自來驗收一下成果?順便給咱們的大功臣加加油?”
她走到窗邊的小沙發旁,很自然地坐下,風衣下襬散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什麼大殺四方,張導跟你誇大其詞了。”白樂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在她斜對面的床沿坐下,笑了笑,“就是按想法拍,況且劇組大家都很拼,特別是那幫學生,潛力比我想的還大。”
“少來這套。”蘇清顏接過水杯,捧在掌心,抬眼看他,“張導那個人,我瞭解。不是真讓他心服口服,他半個字都不會多誇。電話裡跟我感慨了快十分鐘,說什麼‘後生可畏’、‘鏡頭語言高階’……白導,你這第一把火,燒得很漂亮。”
她抿了口水,語氣隨意,卻意有所指:“新人導演開局,最忌壓不住場。你這手長鏡頭,不僅是炫技,更是立威。現在劇組上下一條心,後面再難拍的戲,也有底氣。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盼著劇組出亂子的人,這下該睡不著了。”
白樂聽出她話裡指的意思,“放心,顏姐。戲該怎麼拍,我心裡有數。外面那些,影響不了片場。”
“這我信。”蘇清顏點點頭,放下水杯。她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掌心託著腮,她看著白樂,眼波流轉,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帶了點淡淡的惋惜:“不過,看到你導戲這樣厲害,我忽然覺得有點虧了。”
“嗯?”白樂一時沒懂。
“MV啊。”蘇清顏眨了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早知道你藏了這麼一手導演功力,鏡頭語言這麼厲害,我說什麼都得押著你來拍。那效果……肯定不一樣。嘖,現在想想,感覺錯失了一個億。”
白樂失笑,身體也放鬆了些,往後靠了靠:“顏姐,你現在可是官方認證的納稅模範,A+信用等級的大戶,還差我這一個億的?”
“那不一樣。”蘇清顏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目光落在他臉上,“錢是錢,好作品是作品。真正有想法的導演鏡頭,可遇不可求。”她頓了頓,看著白樂,聲音壓低了些:“所以,白導,下次我的MV,或者以後我要是拍點別的什麼,你得補償我,親自掌鏡。不然,我這心裡總惦記著,虧得慌。”
白樂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暖光在她細膩的皮膚上鍍了層柔和的釉色,能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馨香。
他穩了穩心神,也順著她的玩笑應下:“行啊,只要顏姐不嫌我要求多、拍得慢,隨時待命。不過話說前頭,要是我拍得不合顏姐心意,可別罵我。”
“拉勾。”蘇清顏忽然伸出右手,翹起那截纖細白皙的小指,徑直舉到白樂面前。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理所當然的帶著點霸道:“答應了就得算數。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白樂怔住了,他看著那截如玉般精緻的小指,他低笑一聲,搖了搖頭,像是無奈,卻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溫熱的、細膩的觸感傳來,細微的電流般竄過皮膚。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蘇清顏輕輕晃了晃兩人勾連在一起的小指,自己念著幼稚的童謠,然後拇指向前,與白樂的拇指輕輕按在一起。
“蓋章完成。”她滿意地鬆開手,坐直身體,眼中那抹得逞般的狡黠一閃而過,方才那點孩子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又恢復了那副遊刃有餘的從容模樣,彷彿剛才那個撒嬌要拉勾的人不是她。“好了,有契約為證,白導,你以後可跑不掉了。”
就在這時——
“叩叩叩。”
房門再次被敲響,聲音不疾不徐。
蘇清顏眉梢幾不可查地一挑,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恢復如常,甚至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好整以暇地看向白樂,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看來,我們白導真的很搶手啊,這深更半夜的,訪客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