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野蜂巢和野蜂蜜（1 / 1）
郭凡接過大隊長老劉遞過來的一沓紙條。
紙條大小不一，有的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有的是用香菸盒的背面寫的。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每一張的末尾，都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
他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吳叔家，一塊五毛。”
“陳叔家，兩塊。”
“趙叔家，三塊一。”
“李嬸家，八毛……”
好傢伙，還真不少。
這幾家算下來，大哥郭濤為了他，愣是在村裡東拼西湊地借了足足十八塊六毛錢。
十八塊六毛錢。
放現在，這筆錢可能不夠一頓像樣的外賣。
但這可是74年啊，一斤豬肉才七毛錢，一斤大米不到兩毛。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省吃儉用過上兩三個月了。
這筆錢的實際價值，怎麼也得相當於一兩千塊！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借條小心翼翼地收好，抬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幾個侷促不安的鄉親。
“叔，嬸子，你們別說了。”
“這錢，是我哥借的，也是因我而起。該還。”
“你們放心，這錢我今天就還給你們。一分都不會少。”
聽到這話，吳叔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擺手。
“凡子，不是，叔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非逼著你現在還錢。”
“是啊，凡子，我們都知道你家最近不容易，你哥那兒……唉，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可這不是沒辦法嘛，家裡也實在是……”
他們的話說得磕磕巴巴，顯然都覺得在這時候上門要債有點不地道。
“行了，行了。”
郭凡打斷了他們的話，
“叔，嬸子，你們都不用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都跟我進來吧。”
郭凡領著幾人來到堂屋，
他拿起桌上的欠條，一張一張地看。
“吳叔，一塊五毛，您拿好。”
“陳叔，兩塊。”
“趙叔，三塊一。”
他按照各家各戶欠條上的錢，一筆一筆地把賬還清，每一個都多給個一毛兩毛的。
錢都還完，幾位鄉親捏著錢，臉上又是高興又是不好意思。
“凡子，那……那我們就先走了。以後有啥事兒你開口，能幫上忙的，我們一定幫！”
“行。”
郭凡笑著將他們送出院子，直到看著他們走遠，才轉身關上了院門。
夜風吹過，院子裡只剩下他和還扒在門框邊、眼巴巴看著他的小侄女倩倩。
他回頭一瞅，好嘛，再掏出兜裡剩下的錢數了數，手裡就只剩下不到兩塊錢了。
雖然說在這年頭，兩塊錢也不算少了，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天的粗糧。
但是眼下這情況，他們叔侄倆吃飯都成了問題。
看來得想辦法再搞點錢了。
郭凡心裡盤算著，明天還得上山。
不然萬一的話，大哥那邊再要點什麼費用，自己可就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郭凡就起了床。
他把家裡僅剩的一點棒子麵都颳了出來，加了多多的水，煮成了一鍋稀薄的棒子麵糊糊。
喂著小侄女倩倩喝下小半碗後，他抱起孩子，敲開了隔壁李嬸家的門。
“嬸子，我得上山一趟，倩倩麻煩您幫著照看半天。”
李嬸是個熱心腸，二話不說就接過了孩子。
“去吧，山裡路滑，你小心點。家裡這邊你就放心，倩倩這小丫頭我會照顧好的。”
“二叔……”
倩倩似乎知道他要走，小手緊緊抱著他的腿，說什麼也不鬆開。
“二叔，我也要去。”
郭凡蹲下身子，揉了揉她有些發黃的頭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倩倩乖，你跟李婆婆在這兒玩。等到了中午，二叔一定回來，到時候帶你上縣城，咱買好吃的去。”
倩倩的大眼睛裡還掛著淚珠，但終究沒再鬧，只是小聲地說：“二叔，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倩倩等你，倩倩一定會乖乖的。”
“好。”
郭凡點了點頭，狠下心轉過身，大步朝著後山走去。
一進入山林，他腦海中的獵物雷達便再次自動開啟。
可這次，雷達的螢幕上卻是一片空白。
別說野豬、梅花鹿了，就連山雞、兔子都沒見著一隻。
他走了好幾個小時，翻了好幾座山，趟過了好幾條冰冷的河溝，眼看著都快走到鄰村的地界了。
他愣是沒找到一丁點有用的東西，肚子餓得咕咕叫，只能摘了幾個酸澀的野果子勉強填了填。
這哪兒成啊？
再搞不到東西，他和倩倩今天就真得餓肚子了。
郭凡心裡焦急，腳下的步子更快了些。
他正走著，突然後頸上一涼，緊跟著就是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
“嗷！”
他疼得叫了一聲，下意識伸手就往後頸上摸，好不容易抓下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低頭一看，居然是一隻野蜜蜂。
可別小看這玩意兒，蟄人是真疼。
很快，郭凡就感覺自己的後脖頸腫起一個大包，又癢又疼，那滋味，簡直酸爽得不行。
“倒黴，簡直喝涼水都塞牙縫。”
連這麼個小玩意兒都來欺負自己。
然而，他剛準備把那隻死蜜蜂彈飛，腦子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誒，不對呀。
既然有野蜜蜂，那就肯定有野蜂巢。
蜂巢裡邊，肯定有蜂蜜！
這玩意兒，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山珍。
純天然，無汙染，比白糖金貴多了。
要是自己能弄到手，拿到縣城裡去賣，那價格絕對低不了！
而且，要是能找到蜂巢，把野蜂引回家，做幾個蜂箱養起來……那可就是一筆源源不斷的穩定收入了。
以後光靠養蜂，就能掙不少錢！
想到這
他立刻打起了精神，仔細觀察四周。
果然，他又看到了幾隻野蜂正在不遠處的野花叢中採集花蜜。
郭凡不再猶豫，悄悄地跟了上去。
作為一個獵人，他自然知道怎麼追蹤野蜂。
他耐心地觀察著蜜蜂採完蜜後的飛行路線，記下它們飛走的方向。
就這麼跟了一段，又翻過一個不小的山頭。
總算，在一處山坳裡，郭凡有了發現。
他抬頭望去，在兩棵至少有二十米高的大樹之間，看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蜂巢。
好傢伙！
那蜂巢像個倒掛的巨大葫蘆，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蜜蜂，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那持續不斷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