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賣蜂蜜（1 / 1）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郭凡就起了床。
他從村長家借來了那輛熟悉的舊板車，小心翼翼地將那一大桶蜂蜜搬了上去，用繩子固定好。
倩倩揉著惺忪的睡眼，早就穿好了衣服，一臉期待地站在門口。
“坐穩了，咱們出發！”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郭凡推著板車，一路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來到縣裡，郭凡先把板車停在一個僻靜的巷子口，自己則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供銷社。
這年頭的供銷社，還是那副老樣子，高高的木製櫃檯把顧客和貨物隔開，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藍布工作服、梳著齊耳短髮的中年女售貨員，正拿著個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撣著貨架上的灰。
郭凡走到櫃檯前，客氣地問道：“同志，你好，問一下，你們這兒有玻璃瓶賣嗎？”
那女售貨員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身土裡土氣的打扮，愛答不理地用下巴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貨架：“那兒呢，自己看。”
郭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貨架上擺著一排排嶄新的、帶著軟木塞的罐頭瓶。
“同志，這瓶子怎麼賣？”
“一角五分一個，要工業券。”女售貨員頭也不抬，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一角五分，還要票？
郭凡皺了皺眉，他手裡就剩下兩塊錢零錢，工業券更是一張都沒有。
他搓了搓手，繼續陪著笑臉商量道：
“同志，你看……我這不要新的，有沒有那種……就是有點瑕疵的，或者二手的也行？我拿來裝點自家釀的蜂蜜，能便宜點不？”
女售貨員停下了手裡的活，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供銷社賣東西，哪有什麼二手貨？沒票就別問了，去去去，別耽誤我幹活。”
郭凡並不氣餒，他想了想，壓低聲音說：“姐姐，好姐姐，你行行好，你看你長得這麼好看，心地肯定善良，我也不需要太多，有幾個就行，我那個蜂蜜啊，可是純天然無汙染的，女孩子吃了能美容養顏，越變越漂亮，您給我行個方便，我送您半斤咋樣？
她上下打量了郭凡幾眼，沉吟了片刻，才鬆了口：
“新的帶票的，那是規定，我可不敢亂賣。不過……庫房裡倒是有批迴收的舊瓶子，瓶子不大，跟你說這個差不多高，你要是不嫌棄，倒是可以賣你點。”
郭凡眼睛一亮：“不嫌棄！不嫌棄！同志，那多少錢一個？”
“一角錢一個，這個不要票。”
“你要是想好了，就跟我來，自己挑，挑好了拿去前邊付錢。”
“哎！好嘞！謝謝您了同志！”郭凡大喜過望。
一角錢一個，兩塊錢正好能買二十個！夠用了！
從供銷社出來，郭凡拿著那二十個乾淨的舊瓶，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推著板車，直接來到了縣紡織廠的大門口。
這會兒正好是下班的點，紡織廠的女工多，而且手裡頭相對寬裕一些，是他最好的目標客戶。
他把板車停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從桶裡舀出金黃透亮的蜂蜜，小心翼翼地一個瓶子一個瓶子地灌裝好，然後用軟木塞封住瓶口。
二十個裝滿蜂蜜的玻璃瓶在夕陽下泛著誘人的光澤，看著就讓人眼饞。
倩倩乖巧地坐在旁邊，眼巴巴的看著他。
一切準備就緒，郭凡清了清嗓子，扯開嗓門就開始吆喝起來：
“蜂蜜！新鮮的蜂蜜嘞！”
“正宗山裡採的野蜂蜜，甜得很！美容養顏，潤肺止咳！”
他的吆喝聲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剛下班的女工
這個年代，娛樂活動少，大家看到新鮮事都愛湊個熱鬧。不一會兒，他的板車前就圍了一小圈人。
“哎，小夥子，你這真是野蜂蜜啊？”一個大姐好奇地問。
“那當然了，大姐！”郭凡指著瓶子裡的蜜，
“您看這顏色，這濃度，這都是我從後山懸崖上弄下來的，準保假不了。”
眾人看著那晶瑩剔透的蜜，都忍不住點點頭，確實看著是好東西。
“同志，那你這蜜怎麼賣啊？”
“兩塊錢一斤，一瓶正好是一斤。”
“多少？！”
他這話一出口，圍觀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那大姐更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轉身就走：
“兩塊錢一斤？我的天，豬肉才賣七毛八一斤，你這蜜比肉都貴了兩倍多，太貴了，太貴了。”
“是啊，有點貴了，兩塊錢夠我們一家子吃好幾天的菜了。”
“走吧走吧，看個熱鬧就行了。”
剛才還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一下子就散去了一大半。
大多數人都只是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卻再沒有人上前來問價。
郭凡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喊啞了，結果卻是一個客人也沒喊來，一斤蜂蜜都沒賣出去。
他看著板車上金黃透亮的蜂蜜，心裡不免有些洩氣。
明明這玩意兒是絕頂的好東西，要是放在後世，這種純天然無汙染的野蜂蜜，大幾百塊一斤都有人搶著買。
可怎麼到了這個年頭，就沒人識貨了呢？
就在他靠著車輪，悶頭苦惱的時候，一隻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褲腿。
“二叔，二叔。”
郭凡一低頭，看見侄女倩倩正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二叔，讓我試試吧。”
“你？”郭凡一愣，隨即失笑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個小不點兒，你知道咋賣東西啊？不行不行。”
倩倩一聽，小嘴頓時就撅了起來，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二叔瞧不起人家！你別看我小，我可是很厲害的！”
看著她那副人小鬼大的認真模樣，郭凡心裡那點煩悶倒是散了不少。
他想了想，反正現在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讓她試試也無妨。
“行行行，我們家倩倩最厲害了。”
郭凡笑著把她抱了起來，直接放到了板車上，讓她站在木桶旁邊。
“那你來試試，二叔在旁邊看著。”
小丫頭站穩後，有模有樣地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不像郭凡那樣乾巴巴地吆喝，而是邁開小短腿，走到板車邊上，用那甜甜的童音，衝著路過的女工們喊道：
“漂亮的嬸嬸，美麗的阿姨，你們要不要看看我家的蜂蜜呀？”
她這奶聲奶氣的一嗓子，瞬間就讓好幾個本來已經走遠的女工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回頭望來。
當她們看到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板車上當售貨員時，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倩倩見有人看過來，一點也不怯場，她伸出小手指著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女工，大聲說：
“那個穿藍衣裳的嬸嬸，你長得跟我媽媽一樣好看！你買一瓶我家的蜂蜜吧，可甜可甜啦！”
那女工被她誇得臉上一紅，忍不住笑出了聲。
倩倩又轉向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大姐，聲音更甜了：
“這位阿姨，我二叔的蜂蜜是我親口嘗過的，比大白兔奶糖還好吃呢！吃了它，就能變得跟我一樣可愛哦！”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一臉的驕傲
“哈哈哈……”
這一下，周圍的人全都被她給逗樂了。
剛才還冷冷清清的板車前，一下子又圍攏了七八個人，大家都不急著走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可愛的小丫頭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