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奸細(1 / 1)
中軍主帳,一片肅穆。
周元霸坐在主位上,此時周圍只有他的幾個心腹。
他指節在烏木案上敲了敲,聲音發沉。
“那些事查得如何了?”
楊振頭皮微麻,略一拱手,俯首道,“還在調查中,那幾個軍需官,我一直在派人盯著,暫時有懷疑物件,只是還沒找到實證……”
楊振略一遲疑,還是說出了自己猜測。
“而且,我軍的軍械和糧草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送到北絨,恐怕少不得有人在外面周旋,若是貿然將其抓起,恐怕會打草驚蛇,徹底斷了外面的線。”
周元霸冷哼一聲,毫不意外。
“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大乾養著他們,卻只養出一批狼心狗肺的狗崽子。”
“要是讓我抓到,我非得抽他們的筋,剝他們的皮。”
話中嗜血之意,讓一干人等不由頭皮發麻,冷汗涔涔。
並非周元霸暴怒,而是事出有因。
幾個月前,大乾邊軍在清掃戰場時,竟意外發現,北絨部分將士手持的刀刃,均是大乾軍中制式。這種刀用精鐵打造,千錘百煉,水火不侵,乃是克敵利器,比北絨武器不知好上多少。
而這種被嚴加看管的東西,竟然出現在北絨將士手中。
周元霸起先還不以為意,只當是北絨繳獲所得,可隨著北絨將士手中大乾武器越來越多,他才漸覺不對。
他疑心有人倒賣軍械,裡通外敵,命楊振等人私下打探,但至今還未徹底摸清。
楊振擦了擦頭上的汗,連忙解釋道,“將軍息怒,上次我軍收繳的武器太多,那些人估計也是擔憂風險,這才偃旗息鼓。”
“將軍,如今一月已過,軍中風平浪靜,那些藏在暗中老鼠,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露出馬腳,若是能順藤摸瓜,說不定能將其一舉端掉。”
周元霸眼中精光一閃,讚賞地點了點頭。
“你考慮周全,那你繼續盯著。”
“是。”
……
而另一邊,張廣卻將一封信,狠狠摔在了案上。
“這個孫彥,當真該死!”
“林川到底是扒他祖墳了,還是搶了他的婆娘,能讓他的這麼記恨,連錢也不賺?”
張廣貪財,可他就是個小小的軍需官,就算當一輩子,也賺不到多少錢,到死都只能落得個窮鬼的命。
於是一來二去,張廣便將注意打到了那些軍械上。
反正倉庫裡進進出出,報廢的、修繕的、遺失的,都是他說了算,那他為何不在賬面上做點文章?而且大乾的軍備精良,向來能在北絨賣出好價錢。
張廣貪慾作祟,又僥倖結識孫彥,便大著膽子大和他做起了倒賣軍械的事。
這樁生意是掉腦袋的活,二人守口如瓶,行事隱秘,倒也默契。
眼見一月已過,又到了與北絨約定的好日子。
張廣焦急,特地寫信去問。
結果孫彥居然撂挑子不幹。
信中直言,張廣對他的事不上心,那他自然也對旁的事上不了心。
話裡話外,非要逼著他將林川趕走,才肯繼續。
可這事哪裡能耽擱。
北絨人有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而且這批貨,他們早早就交了定金,若是時間已至,他們卻見不到人。張廣都不敢想,他們會鬧出多大的動靜。
北絨人也不必做什麼,只消稍稍向大乾軍中透露,便足以讓張廣的腦袋掉一萬遍。
“林川林川林川,他現在當軍醫,每日經手多少個傷患,他不見了半日,那些人就能鬧起來,這讓我怎麼下手。”
張廣在營帳中踱來踱去,焦急不已。忽然他猛地頓住,暗暗咬牙,眼裡閃過一抹兇光。
“既然在軍中不好下手,那我只能走別的路子了。”
與此同時,軍醫帳中,氣氛焦灼。
昨夜,北絨人才派人偷襲軍營,雖未得逞,可也鬧出了不少麻煩。
從中午的直至黃昏,林川一直忙碌,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他擰著眉,用布條纏住箭身,微一用力,底下的傷兵立時悶哼一聲,血流如注。
林川用布摁在他腹部,連忙大喊。
“小石頭,止血粉!布條!”
小石頭忙成了個陀螺,聽到聲音,立即匆匆趕來。
林川拔開軟塞,均勻灑落,沒一會兒,底下湧流的鮮血便減緩了流勢,他又皺著眉,在傷口處多疊了一塊紗布,這才纏繞數圈,完成包紮。
他來到軍營後,又制了些藥,可這對流水一般的傷兵來說,根本不夠看。
要不,他將藥方公佈,讓所有大夫一起研製?
還沒等林川思索明白,跑到帳門前的小石頭,又“噔噔噔”跑了回來。
“林大哥,有人找你。”
“哦?”林川回過神,將擦了手的布,扔進銅盆裡,轉身出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來的居然是楊振。
林川眉眼一怔,舒心一笑。
“楊大哥,你怎麼來了。”
楊振身在前軍,而且這些時日,北絨幾番騷擾,林川根本見不到他,沒料到現在這個時候,他居然有空找來。
楊振上下打量他一眼,拍拍他的肩,滿意點頭。
他原先就覺得林川這小子是個人才,這才將人引薦進來。原本他還擔心,這小子被溫大夫苛責,可他剛剛走了一圈,發現他的風評頗好,就連素來嚴苛溫大夫也忍不住誇讚。
楊振不由慨嘆。
“看來你在這兒,適應得不錯?”
林川低下頭笑笑,“多虧了大哥的照拂。”
“哪裡的話,都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當個引路人罷了。”
“引路人也很重要,若是大哥說情,我又怎能當上軍醫,說不定還沒見到溫大夫,就被張廣給趕走了。”
“張廣?”楊振微微皺眉,眉眼鹼閃過一絲凝重。
“上次我已經警告過了他,他現在還在刁難你?”
“那倒不趕,來來往往人這麼多,而且我現在還是軍醫,張廣想要對我動手,多少也得掂量掂量的,只是他明面上雖不敢動手,但小動作不斷,也惹人煩。”
楊振點了點頭,毫不意外,“張廣此人,的確品性堪憂……”
“哦?”林川挑挑眉,“聽大哥的意思,這張廣還有別的錯處?”